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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唐婉晴

第八章:唐婉晴 (第1/2页)

建材市场行动定在周一,何成局有五天时间做准备。
  
  方晴给他的任务很明确:踩点。从校门口到建材市场,沿途两公里,每一段路的路况、丧尸密度、可供躲避的掩体、撤退路线——全部要摸清楚。她给他配了一台对讲机,频道调到防御组的加密频段,每天出门前和回来后各报备一次。如果超过四小时没有回音,大刘会带人沿路线搜索。
  
  何成局觉得这个安排很有意思。方晴嘴上说他“不拖后腿”,行动上却给他配了全楼最稀缺的通讯设备和应急救援承诺。这说明他在方晴心中的价值评估已经从“可有可无的后勤人员”升级为“值得花资源保护的资产”。这个变化让他满意,但同时也让他警觉——越值钱的人,越容易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因为指挥官会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他把这个想法压在心里,开始做准备工作。第一天他独自走到校门口,在保安亭的废墟里蹲了半小时,用从赵默那里借来的望远镜观察校门外的马路。佳惠超市门口那只巨型丧尸还在——它的活动范围似乎局限在超市周边五十米,没有向外扩张。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变异丧尸可能有领地意识,不会主动远离巢穴。
  
  校外马路两侧停着大量废弃车辆,有些车门敞开着,有些车窗碎裂。丧尸数量比校园内多,但分布不均匀——集中在十字路口和公交站附近,稀疏路段可以单人通过。他把沿途可以作为掩体的建筑物标注在方晴给的手绘地图上:一家门窗紧闭的药店、一个半塌的公交站雨棚、两辆侧翻的货车。
  
  第二天他往北走了八百米,在十字路口遇到了三只丧尸。他没有惊动它们,绕进了路边的巷子,意外发现了一条由平房屋顶和小区围墙组成的“空中走廊”——虽然难走,但可以避开地面上的大部分丧尸。他在平房屋顶留下一截旧电线作为标记,记在地图上。
  
  第三天他走到了建材市场外围。市场大门被一辆自卸卡车撞变形了,铁栅栏歪向一侧。从门口往里看,市场内部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堆放在露天区域的钢筋和木板。丧尸数量比预期少——大概是因为市场末日前客流就不大。但何成局注意到一个细节:市场深处有一栋两层办公楼,二楼的窗户被从里面封死了,用的是硬纸板和透明胶带。
  
  有幸存者。
  
  或者是曾经有幸存者。
  
  他没有贸然靠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原路撤回。
  
  回程途中经过医学院校区时,他在附属医院门口停了一会儿。医院门口的场景和记忆里差不多——玻璃门碎裂、救护车侧翻、担架散落在地上。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医院侧面的消防通道上停着一辆军用救护车,迷彩涂装,车门虚掩着,车身上印着“XX战区卫勤”的字样。这不是校园里原有车辆,是后来开过来的。也许是和上次看到的那辆越野军车属于同一个编制——霍征的人?
  
  他没有靠近救护车。军用车辆通常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和更高的回报,但在没有方晴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是最蠢的狗腿行为。他把救护车的位置记在地图上,在旁边标注“疑似军车,待确认”。
  
  回到宿舍楼已经是傍晚。何成局把三天的侦查结果整理成一份简报,交到方晴手里。方晴在天台上看完了,只说了两句话。
  
  “做得好。建材市场那个问号不用管——进去的时候直接绕过办公楼,不接触任何陌生人。”
  
  “那如果陌生人主动接触我们呢?”
  
  方晴把地图折好。“那就看对方有没有枪。有枪就跑,没枪就谈。”
  
  何成局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方晴的判断标准永远是武力对比,简单粗暴,但有效。
  
  侦查任务结束后,何成局的生活暂时恢复了日常节奏。每天早上六点半贴配给清单,七点到八点发早餐,然后盘点库存、更新消耗预测、处理各种突发的小问题——某人的积分算错了、某人的午餐肉被人偷吃了、某人的绷带需要多领一卷。这些琐事在末日前能把他逼疯,现在他却处理得井井有条。不是因为变勤快了,而是因为这些琐事让他觉得自己有用。在末日里,有用就是安全感。
  
  行动前一天傍晚,唐婉晴来仓库找他。
  
  她来的时候没有带急救箱,也没有带助手,这让何成局有些意外。唐婉晴很少单独行动——她要么在医疗室,要么在伤员身边,要么在整理药品。她是那种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人。
  
  “明天去建材市场?”她靠在仓库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冒着热气——不知道是茶还是热水。热气在她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方晴跟你说了?”
  
  “全楼都知道。”唐婉晴说,“你三天踩点四趟,回来还把路线图手绘了一份备份交给赵默。大刘跟小武说你是后勤组里唯一一个能背二十斤物资跑两公里不趴下的。你最近没怎么睡仓库,但倒是经常在走廊里喘气。”
  
  何成局注意到“全楼都知道”这个说法。他在方晴上位之后刻意保持低调,除了物资分配和日常琐务,从不主动刷存在感。但踩点这件事让他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他认为这是必要的成本——被看见不一定是坏事,只要被看见的时候是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出名了?”
  
  “我来提醒你,”唐婉晴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液体,喉结动了一下,“建材市场里的化学建材——胶水、油漆、稀释剂——有些是易燃易爆的。如果你用储物空间装东西,不要把这些材料和食物混装。去年医学院实验室发生过一起小火灾,就是因为有人把稀释剂和消毒液放在同一个储物柜里。空间的物理隔离不能替代化学隔离。”
  
  何成局愣了两秒。“你是说——我的空间也需要分区?”
  
  “我不知道你那个储物空间里面的状态是什么样的。是静止的还是流动的?有没有温度?有没有空气?会不会发生化学反应?你搞清楚了吗?”唐婉晴的语气是诊断式的,而不是教训式的,这反而让何成局无法敷衍,“如果你明天用空间装了一桶稀释剂和一箱午餐肉,密封不够严,午餐肉可能被污染。吃了被污染的午餐肉,轻则腹泻脱水,重则中毒。医疗队现在的洗胃设备是零。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何成局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储物空间内部的物理性质。末日以来,他只关心能不能把东西装进去,从来不想它们在里面会不会发生反应。
  
  “建议你今晚先做一个简单测试。”唐婉晴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他面前的纸箱上——一小瓶酒精棉球,一片密封的纱布。“把两个东西都收进空间,半小时后取出来。闻一闻纱布上有没有酒精味。如果有,说明空间内部存在空气交换,你需要考虑隔离封装。如果没有,也不能证明完全隔离——化学物质可能以其他方式渗透——但至少你可以暂时放心。”
  
  她把搪瓷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方晴让你出外勤是对的。你在后勤上干得不错,但后勤只能让你活着,不能让你活得长。末日里活得长的人都得走出门。别浪费方晴给你的机会。也别浪费我的——你要是死在外面,我这边就得重新找一个人来管仓库,很麻烦。”她的语气平淡,但何成局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没有给他说“知道了”的机会。
  
  唐婉晴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何成局坐在物资箱上,看着那瓶酒精棉球和那片密封纱布,忽然笑了一下。唐婉晴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用医嘱的口吻,但她从教学楼来一趟至少要穿过三层楼道,走十分钟路程。如果只是为了提醒他化学隔离和空间分区,完全可以在无线电里说,或者让林晓晓带话。她在医疗室忙得脚不沾地,却愿意专门跑来仓库门口讲那些“去年医学院实验室的小火灾”和“洗胃设备是零”。这不像是来提醒一个同行,更像是来检查一个她认为有长线价值的东西是不是还完整。
  
  他开始做唐婉晴说的测试。把酒精棉球和纱布同时收进空间,等了整整半小时。取出来时,纱布闻起来只有棉纱本身的味道——没有酒精味。他换了不同品类测试:打火机液体、肥皂、碘伏。最后得出结论——他的储物空间内部似乎是类真空或静止环境,物品之间不会互相渗透。唐婉晴的提醒让他避开了理论风险,也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琢磨这个能力的物理极限。
  
  测试完毕,他把甩棍和手电筒放进背包侧袋,又把唐婉晴留下的搪瓷杯洗干净放在物资架最高处——杯子上印着“医学院春季运动会纪念”,估计是她末日前用的私人物品。他不知道她是有意留下的还是忘了拿,但杯子已经空了,就不急着还。
  
  行动前最后一个晚上,何成局在走廊里碰到林晓晓。
  
  她刚从医疗室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里面放着用过的手术剪刀和镊子,正要去开水房消毒。看到何成局,她停下脚步。
  
  “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
  
  “唐医生说建材市场里有化学物品,让你注意。我帮你准备了这个——两层密封袋,可以在里面先封一层再装进空间。”她从搪瓷盘下面抽出几个透明密封袋,递过来。“如果遇到稀释剂之类的东西,先封好再收空间。”
  
  何成局接过密封袋,发现袋子底部还塞了一包独立包装的口罩——不是医用外科口罩,是N95防尘口罩。林晓晓说建材市场粉尘重,口罩是唐婉晴从医疗物资里匀出来的,不算违规。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像是怕何成局看穿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看穿什么。
  
  “唐婉晴给你批的?”
  
  “她说后勤主管的肺是公共财产。”林晓晓学唐婉晴的语气学得不太像,说完之后自己先皱了皱鼻子,“她的原话更冷,我复述不来。反正是批准了。”
  
  何成局把密封袋和口罩收进空间。他看着林晓晓,发现她的头发长了一点——末日前大概到肩膀,现在已经垂到锁骨。用一根旧橡皮筋扎着,橡皮筋外面缠了一圈医用胶布,大概是防断的。她穿的那件白大褂也比之前合身了,袖口不再卷三圈,只卷了两圈。这些小细节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正在慢慢适应末日节奏的林晓晓。
  
  “王老师今天来找我了。”林晓晓忽然说,“他问我能不能申请止痛药。腰间盘突出犯了,弯不了腰。”
  
  “你给他了吗?”
  
  “没有。我跟他说处方止痛药需要唐医生面诊之后才能开,让他明天上午来医疗室。”林晓晓把搪瓷盘换了个手端,“他看起来很疼。走路是扶着墙的。”
  
  何成局没有接话。王老师——末日前管过他逃课、挂科、差点被退学。末日后被他安排去扫厕所、清理丧尸尸体、干最脏最累的活。这些事林晓晓都知道,但她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她今天提起王老师,不是在翻旧账,而是在客观汇报一个病人的情况。这份克制让他觉得林晓晓比大多数人更懂得末日的规则——仇恨可以留着,但饥饿和疼痛不等人。
  
  “你明天回来之后,”林晓晓说,“把你的居住环境记录签个字。我已经连续五趟记录你的仓库通风状况了,你再不签我就自己签了,到时候写‘后勤主管拒绝配合健康监测’。唐医生看到这句话会直接给你强制换房间。”
  
  何成局看着她的表情——一本正经,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藏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拿出来晒一晒。他忽然意识到,林晓晓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跟他讲话,不是为了疏远,而是在用一种他能接受的方式保持着联系。她知道他不擅长应付直接的关心,所以她用通风记录和密封袋和防尘口罩来翻译同一句话。
  
  “等我回来签。”
  
  “你说的。”林晓晓端着搪瓷盘继续往开水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密封袋最底下还有创可贴。不是怕你受伤——是你上次在超市翻窗磕破膝盖,血流了一裤腿,洗都没洗就继续搬货。后勤人员的血液管理也是医疗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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