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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校园基地的秩序

第七章:校园基地的秩序 (第1/2页)

方晴接手宿舍楼的第三天,秩序开始成型。
  
  不是那种写在纸上、贴在墙上的秩序——张磊的积分制还在试运行,表格改了三个版本,每次开会都要讨论半小时,争论积分权重应该按劳动时长算还是按危险程度算。方晴对这种讨论没什么耐心,她只说了一句:“先把活干了,积分的事晚上再说。”然后就去巡逻了。
  
  但活确实干起来了。
  
  大刘负责的防御组排出了正式的轮值表,每班四个人,每班四小时,一天六班倒。南门和东门各派两人,天台一人,机动一人。赵默用郑彪留下的对讲机碎片和从电子垃圾堆里拆出的零件拼出了三台能用的短距离通讯器,防御组和医疗队各持一台,何成局的仓库门口放一台。杨杰带着几个人把楼道里的丧尸尸体彻底清理干净,在楼后挖了一个浅坑集中掩埋,上面撒了唐婉晴配的稀释消毒液——虽然味道还是很难闻,但至少走廊里不再有苍蝇了。
  
  何成局的物资分配也进入了流水线模式。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贴出当天配给清单,七点到八点发放早餐,十一点到十二点发放午餐,五点到六点发放晚餐。每顿饭都在活动室门口排队领,每人签名确认,不准代领。他把仓库里的物资按品类重新分区——食品在左墙,饮用水在中区,药品和医疗耗材单独锁在一个铁皮柜里,日用品堆在右墙角。纸箱上都用马克笔写了名称和数量,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
  
  方晴每天傍晚会来仓库一次,核对当天的配给记录。她的方式很直接——不是查账,是看纸箱的堆高有没有明显变化。她对数字没什么耐心,但她对体积的敏感度惊人。“午餐肉少了两箱?”有一天她站在仓库门口问。
  
  “昨天医疗队额外申请了一批,唐婉晴说有两个重伤员需要蛋白质补充。”何成局把唐婉晴签过字的申请单递给她。方晴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有留底?”
  
  “一式两份,她一份我一份。”
  
  方晴把申请单还给他,没有夸奖,但也没有继续检查其他物资。何成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方晴在逐步建立对这套后勤体系的信任。不是对他这个人的信任,是对“签字-留底-可追溯”这套流程的信任。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把个人的不可替代性建立在制度之上,比建立在靠山的宠爱之上更安全。
  
  二
  
  但制度管不住所有人的私心。何成局发现仓库里的散装零食总在夜班后莫名其妙地少一点——不多,一两包饼干或者一板巧克力,不仔细盘点根本发现不了。如果只看总量,这点损耗不值一提,但他知道是谁干的。
  
  他没有声张。而是花了两个晚上,用库存标签的边角料裁成细纸条,夹在每个货架夹层的接缝处。纸条很薄,取货时只要蹭到就会飘下来,黏不上。
  
  第三天早上,他在最里面的食品架下方找到了飘落的纸条。
  
  当晚他没有睡在行军床上,而是裹着被子坐在仓库角落的纸箱后面,关了应急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到后半夜。凌晨两点左右,铁门缝下透进一道细微的手电筒光。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进来。何成局没动——他提前把货架重新排过,进来的通道只留了窄窄一条,而他坐在通道尽头的死角里,从门口看不见。
  
  人影摸到食品架前,伸手去够那袋散装火腿肠。就在手指碰到塑料包装的瞬间,应急灯啪地亮了。
  
  灯光照亮了王浩宇的脸。他蹲在货架前,一只手还伸在纸箱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何成局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手从开关上移开,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拿甩棍,也没有拿枪,只是盘腿坐在那里看着他。
  
  “我以为你只吃进口食品。”
  
  王浩宇从纸箱里抽回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何成局的表情让他把所有辩解都吞了回去。
  
  “方晴不知道这事。”何成局说,“目前还不知道。”
  
  王浩宇的眼神变了——不是感激,是重新评估。他在判断这句话的价码。
  
  “你那箱进口食品充公的时候我给你算了积分,按市价折算,在现行配给标准里算高的。但你好像不满足。”何成局站起来,从枕头下拿出物资清单夹,翻到积分表那页摊开,“你可以继续偷,但下次纸条掉下来的时候就不是纸条了——方晴会有耐心看你在我这儿‘补货’?她的禁闭通知单可不是张磊那种‘下次注意’。”
  
  王浩宇的脸色终于白了。
  
  “你想怎样?”
  
  “简单。从现在起你替我值后半夜的班——不是巡逻,是坐在仓库门口。有人来你就敲门。别担心,不是免费的。”何成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盒午餐肉,放在两人之间的纸箱上,“后半夜值班加一块午餐肉,我每天从自己的配给里扣。但代价是——如果有人半夜摸进来,而你没有敲门,方晴第二天就会收到一份完整的失窃清单。从这星期算起,火腿肠、巧克力、压缩饼干,全部列在上面。她可以自己判断是谁拿的。”
  
  王浩宇盯着那盒午餐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复杂——屈辱、愤怒、贪婪、恐惧,全部搅在一起。但他最终伸手拿起了那盒午餐肉。
  
  “后半夜几点到几点?”
  
  “两点到六点。你就在这门口坐着,困了我给你留个破椅子。”何成局指着走廊里靠墙的一把旧折叠椅,椅面已经裂了一道口子,“有人问你在干嘛,就说值夜。”
  
  “别人信?”
  
  “不信就问方晴。方晴会说——王浩宇突然变勤快了,挺好。”何成局把物资清单夹合上,“你现在就可以去搬那把椅子。第一班从今晚开始。”
  
  王浩宇走出仓库时脚步很重,但何成局知道他会来。一盒午餐肉在末日里不值什么,但一个被人抓住把柄的人不用花大价钱收买——抓住就够了。王浩宇现在不能拒绝他,因为拒绝意味着上清单,上了清单方晴就会翻郑彪时期的旧账。而王浩宇在郑彪时期做的那些小动作——藏私货、挑拨离间、和外面的人暗通款曲——方晴也许懒得追究,但如果有人把清单递到她面前,她不会不管。
  
  从此以后,王浩宇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何成局每天从自己的配给里省下一块午餐肉,换一个免费的门卫。他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比郑彪在世时花钱雇打手便宜得多。
  
  三
  
  第四天,唐婉晴在早会后找到何成局。
  
  “药品快见底了。酒精和碘伏还能撑一周,但处方药——尤其是抗生素和止血药——最多只能再撑四到五天。如果有新的伤员进来,这个时间会直接腰斩。”
  
  何成局放下手里的清单夹。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超市物资以食品为主,真正能救命的处方药从一开始就不够。末日前的药店和医院才是药品的主要来源地,而他们这栋楼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组织过一次针对医疗物资的专项行动。
  
  “附属医院那边?”他问。
  
  “医学院校区里有一个,就在我们教学楼隔壁。”唐婉晴说,“我那里重伤员不多,没用到什么好药。但你们这栋楼里李浩的肩伤、杨杰的腰间盘旧病、还有另外两个慢性病患者,早晚会需要处方药。到时候再来找我哭,我也没有。”
  
  何成局点了点头。他把这条信息存在心里,准备在今晚的骨干会上提出来。但他没有立刻行动——因为他知道唐婉晴不是单纯在汇报药品短缺。她在试探。附属医院是医学院的地盘,唐婉晴的教学楼离医院最近,她提出这个行动等于在暗示:如果需要处方药,就得靠她的团队带路。而她愿意参与的前提,一定是某种对等的合作——不仅仅是提供药品和一条医疗后勤补给线,而是一套完整的、可以长期运转的协议。
  
  果然,唐婉晴接着说:“我那边一共十三个人,大部分是医学生。能打仗的不超过三个。如果你这边能出人——方晴的防御组——那我可以提供医院内部的地图。我在附院做过半年见习,知道药房和急诊室的布局。”
  
  “你要什么条件?”何成局直接问。
  
  “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唐婉晴推了推眼镜,“第一,收回来的处方药由我统一保管,你们需要的时候凭我签字的处方领取。第二,这次行动如果有伤亡,伤员的后续治疗由我全权负责,不需要方晴审批。第三,如果行动需要先垫付我方人员的物资,你们出。毕竟我们是替你们去拿药——你们不付路费说不过去。”
  
  何成局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第一个条件是唐婉晴在扩大自己的权力——处方药由她保管,意味着任何需要抗生素的人都得经过她点头。第二个条件是她作为医生的职业本能——治疗自主权不容干涉。第三个条件是最实在的——她的团队也需要物资回报。三项加在一起,唐婉晴的筹码不小,但她的要价也不算离谱。
  
  “我跟方晴说,”何成局站起来,“但不保证她全答应。尤其是第一条——方晴不喜欢物资管理权旁落。”
  
  “那就让她自己想一个能防止抗生素滥用的方案。”唐婉晴也站起来,拎着急救箱往门口走,“我等你消息。不过我提醒你——丧尸不会因为你们在谈判就停止进化。超市那种巨型丧尸如果再出现几只,受伤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到那时候再找我拿药,价格翻倍。”
  
  她说完就走了。白大褂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过,脚步声干脆利落。
  
  何成局坐在物资箱上,把唐婉晴的条件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这个女人比张磊更难缠——张磊要的是制度上的权力,唐婉晴要的是专业领域内的绝对话语权。前者可以用程序来约束,后者完全依赖于稀缺技能。在末日里,枪手可以招募,医生不能。医生的稀缺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高,而唐婉晴很清楚这一点。她今天能开出的条件不是最高价——是试探价。如果这次谈成了,她下次就会要更多。
  
  四
  
  傍晚的骨干会上,方晴听完何成局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
  
  “附属医院那边丧尸密度怎么样?”她问赵默。
  
  “教学楼和医院之间是医学院的内部通道,连廊三楼有个天桥直接进附院门诊楼二楼。”赵默展开一张从教学楼带回来的消防平面图,“丧尸主要是末日前在医院就诊的病人和家属,集中在门诊大厅和急诊区。药房在三楼,可以从天桥直接过去,不需要经过一楼大厅。”
  
  “药房附近呢?”
  
  “不确定。”赵默如实回答,“我们只探到天桥入口,没进去过。唐婉晴说她在附院见习过,知道内部布局,但她也没进去看过——她末日爆发后一直在教学楼,没回过医院。”
  
  方晴转向大刘:“能出几个人?”
  
  “最多四个。防御组一共十个人,分出四个参加行动已经要压缩巡逻班次了。再多的话,这栋楼晚上的防御就会出现缺口。”大刘掰着指头算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但带队的要加上你——我对付不了巨型丧尸。”
  
  方晴没有接话,想了几秒钟后做决定:“何成局,告诉唐婉晴——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天桥入口等她。她带熟悉药房布局的人,我带突击组。处方药由双方共同登记后再分配,保管权在她,使用权我保留审批。如果还有话要说,就当面说。”
  
  何成局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没有复述“使用权我保留审批”这一句,他知道到时候会有一场新的拉锯。但那是方晴和唐婉晴之间的事,他只负责传话和提供后勤保障——行动所需的背包、绳索、应急止血带和备用武器,他今晚就得把清单列出来,明天天亮前全部准备到位。
  
  散会后,何成局又在仓库里忙到深夜。他把行动物资单独装进一个双肩包里——压缩饼干、矿泉水、止血带、两瓶碘伏、一卷登山绳(从体育器材室顺回来的)、一把备用手电筒和配套电池。然后他把包放进储物空间,习惯性地又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的电池装反了,他掏出来重新装好,再把拉链拉紧。
  
  然后他坐在行军床上,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郑彪的甩棍。
  
  他把甩棍放在膝盖上,用拇指反复摩挲握把上那圈防滑胶带。胶带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还残留着郑彪的汗渍和干涸的血点。明天去医院,会遇到什么?丧尸?变异的?还是另一种他还没见过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明天在药房遇到巨型丧尸,他不会冲在最前面。但他会确保冲在最前面的人身后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撤退。他会站在一个刚好能被所有人看到的位置——足够近,近到让人觉得他参与了战斗;又足够远,远到不需要第一个死。
  
  这就是狗腿在行动中的最优站位。
  
  他收起甩棍,准备关灯睡觉。刚躺下,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仓库门外。没有敲门,但是门口的王浩宇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讨好,更像是一个被收编的前对手在努力适应新身份:“刚才好像有人从这边走廊经过,不像巡逻的,脚步太轻。不知道是不是张磊的人,我没看清楚。”
  
  何成局躺在黑暗中,眼睛睁着。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继续坐着。有人来就说我在清点物资。”
  
  外面王浩宇闷声应了一句,铁皮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轻响,然后就安静了。何成局把甩棍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稳,和走廊尽头那台旧热水器偶尔发出的水锤声交错,像一种只有夜里才能听见的、缓慢而持续的节拍。
  
  第二天早上,何成局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晓晓。
  
  她正拿着唐婉晴签字的医疗队配给单来领绷带和碘伏。何成局接过单子,注意到她的字迹比前几天工整了很多——药品名称后面都标注了剂量,碘伏的规格是100ml还是500ml写得清清楚楚。看来唐婉晴在教她正规的医疗记录方法。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东西,背后传来林晓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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