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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15章 问答

第一卷 第215章 问答 (第1/2页)

霜室运营的第十九天,一切正常。
  
  马行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进霜室,穿防静电服,戴手套,用软毛刷采集白霜图案,拍照,上传到顾晚的数据库。
  
  但第二十天,钟停了。
  
  马行空推开霜室的门时,感觉不对。往常,玻璃上的白霜是分散的,东一块西一块,像随意地涂鸦。但今天的白霜集中在北墙,而且不是分散的,是凝聚的。
  
  马行空走近了,仰头看。轮廓下面有一行更细的白霜纹理,像脚,像根,像某种支撑。轮廓上面有一个弯钩,像问号,像耳朵,像某种正在倾听、正在疑惑的姿态。整个图案给人的感觉不是攻击,不是请求,是某种……笨拙的好奇。
  
  马行空放下刷子,掏出对讲机,手有点抖:"顾姑娘,你来看一下。它……它好像有话说。"
  
  顾晚当时在基地食堂喝粥,粥是小米加红枣,熬得稠稠的。她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放下勺子,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提问。“她说,声音里有一种研究者发现新大陆时的克制兴奋,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它在问。"
  
  "问什么?“马行空挠头,他的羊皮袄在暖气里蒸出一股羊毛味。
  
  "问‘人是什么’。”顾晚指着那个圆滚滚的轮廓,又指着头顶的弯钩,"这个轮廓,是基于陈玄教它的‘人’符号演化来的,但比那个胖,肚子鼓鼓的,四肢短粗。它加了自己的理解。这个弯钩——"她放大照片,”是新的,从未出现过。我查了所有数据库,从第一天的太阳到昨天的门,没有记录。它是自创的。"
  
  "自创的问号?"
  
  "不是问号。“顾晚推了推眼镜,”是‘疑’。它在表达‘我不知道’。"
  
  消息传到临城时,陈玄正在幼儿园门口排队。今天是家长开放日,家长们可以进教室看孩子上课。陈玄穿着那件领口发紧的毛衣,站在一群爷爷奶奶中间,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突兀。
  
  一个老太太问他:"小伙子,你是孩子爸爸还是哥哥?“
  
  陈玄说:“爸爸。"老太太瞪大眼睛:"这么年轻!"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晚发来的照片——北墙上的白霜,胖乎乎的人,头顶一个弯钩。照片后面跟着一条语音:"它在提问。问‘人是什么’。你教过它人、树、太阳、笑、门、雪。但它现在想知道,这些东西背后的‘东西’是什么。"
  
  陈玄看着照片,嘴角动了动。他想起种子之前说的话——“我只是想看看外面”。
  
  现在,它不只想看了,它想懂了。
  
  陈玄收起手机,弯腰走进教室。幼儿园的小桌子矮矮的,他得蜷着腿才能坐下,膝盖抵着桌板,姿势很不舒服。小宝坐在他旁边,归归坐在小宝旁边,三个孩子共用一盒蜡笔。老师今天的主题是“画我的好朋友”。
  
  小宝画得很认真。他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手拉着手,头顶一个太阳,太阳的光芒用黄色蜡笔涂得厚厚的,像一团棉花糖。
  
  "这是我的火。“男孩说,声音很大,像宣布主权,”你的粉色像火,借我用用。"
  
  归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粉色蜡笔被拿走了,她的画纸上缺了一块颜色,像缺了一颗牙。
  
  小宝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红色蜡笔递过去,动作很自然,像递一杯水:"红色更像火。你用红色,粉色还给她。红色是火,粉色是花,不一样的。"
  
  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红色,又看了看粉色,然后看了看归归。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画,那只缺了粉色的兔子旁边,空了一块,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男孩把粉色蜡笔还给了归归,接过了红色。他没有说谢谢,但画恐龙的时候,在恐龙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手拉手的人形——像小宝,像归归,像他自己,三个人站在恐龙旁边,一起笑。
  
  陈玄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给顾晚回了一条消息:“让它看孩子。不是看画,是看孩子怎么画画。"
  
  "什么意思?”顾晚回得很快。
  
  "它问‘人是什么’。答案是:人会牵手,会交换,会把自己的红色给别人,让别人的粉色留下来。"
  
  顾晚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三天后,陈玄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去昆仑的飞机。不是专机,是普通航班,经济舱。小宝和归归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共用一条毛毯,脑袋凑在一起看窗外的云。云很厚,像棉花糖,像雪山,像种子画过的白霜。归问:"我们要去看种子吗?"
  
  ”是。“陈玄说,坐在过道的位置,腿伸不直,”它有问题,你们帮它答。"
  
  "我们?“小宝瞪大眼睛,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我们只会画太阳。"
  
  "够了。“陈玄说,"对它来说,太阳就是答案。"
  
  飞机穿过云层,向西北飞去。归靠在窗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半块饼干。小宝把毛毯往归归那边拉了拉,然后抬头问陈玄:“爸爸,种子是不是也会冷?"
  
  ”是。"
  
  "那它为什么不穿衣服?"
  
  "因为它没有身体。“陈玄说,“它只有……意识。像风,像光,像白霜。”
  
  "那它怎么抱在一起?"
  
  陈玄看着儿子,笑了:"所以它才问我们啊。它想知道,没有身体的东西,能不能也抱在一起。"
  
  小宝想了想,点点头,把剩下的饼干吃完,然后也睡着了。陈玄看着两个孩子,一个靠着窗,一个靠着他,呼吸轻轻的,像两朵睡着了的花。他想起种子画出的那个胖乎乎的人,头顶一个弯钩。它问的不是”人是什么",它问的是“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人”。
  
  昆仑的霜室比上次更冷了。
  
  马行空用软毛刷轻轻扫去表面的浮霜,露出内侧的玻璃。东墙上的《扎根》和《托着》还在,两张纸被特制的防冻胶水固定着,边角有些翘,但整体完好。北墙上的"提问"也在——那个胖乎乎的人,头顶弯钩,像一尊被冻住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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