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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14章 胎动

第一卷 第214章 胎动 (第1/2页)

霜室运营的第十五天,种子画了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种圆滚滚的简笔画小人,是一个蜷缩的、细致的、有着长长脐带的人形。它画在北墙上,用了整整一夜,白霜从玻璃底部往上爬,形成一条弯曲的线,像河流,像藤蔓,像某种生命最初的形态。
  
  线的末端连着一个椭圆形,里面隐约有一个蜷缩的姿态,头朝内,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在胸前。脐带不是一条简单的线,它分了叉,像树枝,像根须,像某种复杂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桥梁。
  
  顾晚是早上六点进的霜室。她穿着防静电服,手里拿着软毛刷,准备进行每日的"数据采集"。但当她看到北墙上的图案时,手里的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
  
  "陈玄。"她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你来一下。马上。"
  
  陈玄在基地食堂喝粥,粥是马行空亲自熬的,小米加红枣,熬得稠稠的。他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放下碗,粥还冒着热气。推开霜室的门,他看到了那个图案。他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久到顾晚开始不耐烦地用平板敲自己的大腿。
  
  "这是什么?"顾晚问。她已经把图案拍了照,在平板上放大了十倍,每一个白霜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婴儿。"陈玄说。
  
  "婴儿?"
  
  "在子宫里的婴儿。"陈玄伸出手,指尖悬在玻璃上方,没有触碰,"脐带,胎盘,蜷缩的姿态。头朝内,膝盖抵胸,这是标准的枕前位。医学课本上的胎位图。"
  
  顾晚皱眉,推了推眼镜。她不懂胎位,但她懂数据。"你教过它这个?"
  
  "没有。"陈玄收回手,"我只教了太阳、树、人、笑、门、雪。六个符号。它自己画出了第七个。"
  
  "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陈玄转身,目光穿过霜室的玻璃,看向远方被雪覆盖的山脊,"但它从哪学来的?它没见过婴儿,没见过子宫。它被困在门后面千年,它见过的唯一'生命',就是创始人。"
  
  顾晚在平板上飞速记录:"新符号出现,未在人类教学列表中。来源未知。可能途径:一,自主演化;二,外部信息输入;三,共情映射。"她顿了顿,抬头问:"什么是共情映射?"
  
  "它感受到了什么。"陈玄说,"然后把它画了出来。"
  
  答案在当天中午揭晓。陆沉舟从临城打来电话,不是打给陈玄,是打给马行空。
  
  因为马行空的手机信号在基地最稳定,而且马行空接电话的态度最好,不会先问"你是谁"而是直接说“喂,马行空”。电话转了三道弯,从马行空到顾晚,再到陈玄,最后才到陈玄手里。
  
  陆沉舟的声音很沙哑,像一夜没睡,又像哭过,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陈玄。"他说,"青青……出事了。"
  
  叶青青怀孕四个月,产检一直一切正常。但昨晚突然胎动异常。不是剧烈的踢动,不是翻身,是某种持续的、有节奏的震颤,像心跳,像敲门,像某种从很深处传来的震动。
  
  "我画了一幅画。"陆沉舟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画完后,青青的胎动就停了。恢复正常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画的原因。还是巧合。"
  
  "画了什么?"
  
  "一个婴儿。"陆沉舟说,"在门里面,蜷缩着,门外有一圈白霜。它在哭。眼泪是白色的,像霜。"
  
  陈玄沉默了几秒。他看向霜室的北墙,那幅白霜画的婴儿还在,脐带连着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而陆沉舟,作为血脉的载体,接收到了这种好奇,并以画笔回应。他画的婴儿在哭,门外有白霜——那是种子的视角。种子在门外,看着门里的婴儿,它想进去,又不敢。它不知道门里的婴儿是什么,它只知道自己从未被这样期待过,从未被这样温柔地包裹着。
  
  "把画收起来。"陈玄说,"不要挂,不要看,收进画筒。我明天回临城。"
  
  "陈玄,"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它……是不是在伤害我的孩子?"
  
  "不是。"陈玄说,语气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告诉一个害怕黑暗的孩子"灯开关就在墙上","它在学。学做一个……父亲。或者,学做一个被期待的孩子。它没见过这些,所以它好奇。但它的好奇太重了,重到会压到真正脆弱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陆沉舟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很重,很慢,像每一次吸气都要把肺里的恐惧全部吐出去。过了很久,他说:"那我等你们。"
  
  当天晚上,陈玄在霜室里坐了一夜。他没有教种子新符号,也没有说话,只是盘腿坐在玄霜玉碎屑上,维持着阴阳归元诀的气息,像一盏长明灯,像一座灯塔。种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玻璃上的白霜没有变化,但霜室里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一度——不是暖气的原因,不是设备的故障,是某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慰,像有人把一杯温水放在你手边,不说"喝",只是放在那里。
  
  它在说:对不起。它不知道。
  
  陈玄闭着眼睛,嘴角动了动:"没关系。但你得学会,有些门不能敲。有些生命,比你想象的更脆弱。"
  
  陈玄回到临城时,叶青青正坐在画室门口晒太阳。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质长裙,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肚子还不太显,但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像护着一个易碎的花瓶,又像抱着一只正在睡觉的猫。
  
  陆沉舟在屋里画画,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节奏很稳,不像上次那样急促凌乱,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克制,像怕吵醒什么。
  
  陈玄走过去,叶青青抬头看他,笑了笑,脸色比电话里描述的好多了,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没睡好。
  
  "昨晚睡得很好。"她说,"胎动也没了。就是正常的踢动,像小鱼,一下一下的,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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