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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嫁妆单子

第7章 嫁妆单子 (第1/2页)

西厢房在侯府最偏的角落,挨着后花园的围墙,平日里除了打扫的粗使婆子,很少有人来。门是老的,锁也是老的,铜锁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顾清颜把老太太给的钥匙插进去,转了两次才转开,锁簧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厢房里格外清脆。
  
  她推开门,灰尘被气流激起,在从窗棂漏进来的日光里翻涌成一道光柱。厢房里堆着旧家具、旧书箱、几个落满灰的樟木箱子。角落里有一架蒙了布的屏风,布上绣的蝴蝶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她绕过屏风,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口黑漆木箱,不大,半人高,箱盖上刻着一朵海棠花。
  
  海棠。母亲的小字。
  
  她蹲下来,用袖子擦掉箱盖上的灰。木箱保养得很好,漆面虽然有些旧了,但没有开裂。老太太说这些年没让别人碰过——她说的是真的。这把锁的钥匙只有一把,一直在老太太手里。
  
  箱子打开,樟脑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最上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绸缎,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展开,是一件半旧的襁褓,浅粉色,边角绣了海棠花的纹样。她的。母亲亲手绣的。
  
  她把襁褓贴在脸上。布料凉凉的,樟脑味下面隐约还有一丝陈年的桂花香。她闭着眼睛闻了很久,然后把襁褓叠好放在一旁。襁褓下面是几套婴儿衣裳、一双虎头鞋、一个拨浪鼓。然后是几件母亲自己的东西——一面铜镜,一把梳子,一支断成两截又被仔细粘好的玉簪。再往下是几本手抄的册子,翻开一看,是母亲的字迹,记着一些日常琐事:某年某月某日,清颜会翻身了;某年某月某日,清颜长了一颗牙;某年某月某日,清颜叫了第一声“娘”。
  
  顾清颜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那些褪色的墨迹上停了又停。母亲的字很秀气,一横一竖都写得认真。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像是眼泪滴在上面——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墨自己化开的。她希望是后者。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
  
  不是手抄的册子纸,是另一种更厚实、更耐保存的契纸。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楚。抬头是“嫁妆单子”四个字,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条目——田产、铺子、银两、首饰、字画、古董。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位置、估值、经手人,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笔。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母亲当年的嫁妆不算富可敌国,但也是体面人家的排场——城西两处田庄,南街一家布庄一家胭脂铺,现银三千两,首饰字画若干。这些东西在前世她一样都没留住。田庄被谢氏以“打理不便”为由变卖了,布庄和胭脂铺换了东家,现银不知去向,首饰字画被“借”走后再也没有还回来。她那时候还小,祖母年事已高不管事,父亲在边关常年不归,整个侯府的内务全捏在谢氏手里。谢氏说这些东西需要人打理,她就信了;谢氏说等她及笄了就交还给她,她也信了。一直信到出嫁那天,谢氏给了她一箱子表面光鲜的嫁妆,里面的田契铺契全是假的。
  
  她把嫁妆单子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不是条目,是母亲写给她的信。
  
  “吾儿清颜,”信是这样开头的,“当你读到这些字的时候,娘大约已经不在了。娘身子不好,怕是撑不了太久。你爹在边关为国尽忠,你哥哥还小,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些东西是娘留给你的嫁妆,旁人怎么花言巧语你都不要信,田契铺契一定要拿在自己手里。匣子里的碎银子是给你应急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信的末尾有一行被划掉的句子,她凑近了仔细辨认,看清之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谢氏送来的安胎药,娘不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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