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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8章 豪强伏罪清风起 边隅固垒待风雷

第0368章 豪强伏罪清风起 边隅固垒待风雷 (第1/2页)

民国五年,深秋。
  
  黔东镇远一带连日天朗气清,山间雾霭渐散,层林染金。秋风掠过阡陌旷野,吹熟了新播的晚秋作物,也吹散了护国战后盘踞一地的萧瑟死气。
  
  经月余屯田安民、整军抚民,这片饱经兵燹的西南边地,已然换了一番新气象。
  
  沈砚之所部将士半日耕农、半日操练,从不懈怠。荒野荒田尽数开垦,沟渠水道逐一疏通,废弃村寨渐次修葺。军营粥棚昼夜不歇,四方流离百姓纷纷归乡,春耕有望,秋收可盼,市井重新聚拢烟火,乡野再闻鸡犬相闻。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便是这份安稳。
  
  兵民相安,百事初兴,看似一派清平景致,可沈砚之心中清楚,太平只是表象。
  
  乱世根基未固,人心善恶混杂,庙堂军阀争权于上,地方劣绅盘剥于下。一纸仁政、万千善意,能暖寻常百姓,却动不了盘踞地方百年的豪强痼疾。
  
  隐患,从来都藏在安稳背后。
  
  连日巡查乡野,走访村寨,沈砚之陆续听闻诸多隐情。
  
  镇远地界有三大望族,周、孟、顾三姓,世代盘踞黔东,深耕地方数十年。前清之时便勾结官府、垄断田亩、私蓄家丁、鱼肉乡里;民国更迭、战乱四起之际,更是趁乱横行,兼并百姓良田,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逼得无数乡民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护国战争期间,北洋军入境征粮劫掠,三姓豪强为保自家家业,非但不庇护乡邻,反倒主动献粮献银,依附逆军,助纣为虐。待护国军平定黔地,战事落幕,这帮人又立刻改换门庭,隐匿附逆罪证,假意归顺新政,依旧把持着地方田产与商贸命脉。
  
  此前沈砚之开仓赈粮、全军屯田,三姓豪强碍于军纪严明、民心归附,一时收敛了嚣张气焰,不敢明目张胆作乱。可心底的贪婪与算计,从未消减。
  
  他们眼睁睁看着流落百姓归乡复耕,看着荒芜田地重焕生机,看着军队收拢民心、扎根地方,心中早已焦躁不安。
  
  在他们眼中,乱世是敛财之机,百姓是盘剥之本,土地是私产,苍生是蝼蚁。唯独沈砚之这一支不贪不抢、护民安民的仁义之师,成了他们继续横行霸道的最大阻碍。
  
  午后未时,行辕议事堂。
  
  日光穿窗,落于青石地面,亮堂肃穆。
  
  沈砚之端坐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戎装,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连日巡访民情,他眼底的温润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肃杀锐利。乱世安民,仁为先,可仁无威便是弱,政无刑便难立。
  
  林静深手持一册厚厚的罪证卷宗,立于堂中,语气凝重。
  
  “旅长,连日暗访核查,周、孟、顾三姓罪证已然确凿,无一虚言。”
  
  “三族私占民田超千亩,囤积陈粮数万石,战乱年间高价售粮、逼债夺产,致三百余户乡民家破人亡。此外,私养护院家丁两百余人,私藏刀枪器械,过往数次殴打乡民、胁迫良善、贿赂官吏,积案累累,冤情深重。”
  
  “更有铁证查实,袁世凯称帝、北洋军入黔之时,三族联名投逆,捐献白银万两、粮草千担,协助北洋军抓捕爱国志士、盘剥地方百姓,妥妥的附逆祸民之罪。”
  
  卷宗铺开,一页页皆是乡**名诉状、人证口供、田产契据、旧年账册。字字含悲,句句带血,尽是底层百姓无处申告的冤屈。
  
  堂下一众将官闻言,皆是面色沉冷,怒火暗生。
  
  将士们浴血护国,抛头颅洒热血,推翻帝制、驱逐逆军,为的是天下公道、百姓安宁。可这些地方豪强,身居乡土、坐享地利,不思护佑乡邻,反倒趁乱作恶、依附国贼、压榨苍生。
  
  乱世小人横行,最是寒人肝胆。
  
  亲兵统领陈砺性情刚烈,手握腰间刀柄,沉声请命:
  
  “旅长!此等劣绅恶霸,附逆祸民,罪无可赦!请令我带一营兵马,即刻查封三族府邸,擒拿首恶,清算旧账,为百姓申冤!”
  
  其余将官纷纷附和,议事堂内战意凛然。
  
  乱世治军,除暴便是安民,惩恶方能扬善。
  
  沈砚之低头看着满卷冤情,指尖缓缓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心底一片清明。
  
  他自幼读圣贤书,后投笔从戎,征战半生,不信乱世无公道,不信苍生终卑微。
  
  十余年来,他抗清廷、讨袁逆、护共和、战北洋,九死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个人权位、一方割据,便是这朗朗乾坤、是非分明,便是弱者有靠、恶者有惩。
  
  如今手握兵权,镇守一方,若对眼前恶霸恶行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所谓安民新政,便是一纸空文;所谓仁义之师,便是自欺欺人。
  
  “乱世立政,首在正本清源。”
  
  沈砚之缓缓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席有声:
  
  “护国之战,我们驱逆贼、破帝制,为的是家国大义。可若战罢之后,贪官依旧横行,劣绅依旧鱼肉,百姓依旧含冤,那我们万千将士的鲜血,便白白流淌了。”
  
  “周、孟、顾三族,祸乱乡土、盘剥百姓、附逆从贼,三罪并罚,无可宽恕。”
  
  话音落下,他抬手沉声颁令:
  
  “第一,命陈砺率两营兵马,分三路合围三族府邸,封锁出入口,不许一人逃窜、不许一物转移。擒拿三族族长及核心作恶子弟,尽数收押候审,严禁私刑,证据留全。”
  
  “第二,命军需官带队查封三族粮仓、库房、账房,清点所有囤积粮草、金银田产、私藏军械,逐一登记造册,分毫不许私吞。”
  
  “第三,张贴安民告示,公开罪状,广纳乡民冤诉,所有被侵占田亩、被掠夺财物,逐一核实,尽数归还百姓。剩余钱粮产业,悉数归入地方公库,用作赈灾、办学、修堤、垦荒,造福乡梓。”
  
  “第四,严令全军,此番清算豪强,只为除暴安良、肃正地方,不株连无辜、不扰民滋事。但凡士卒借机劫掠、私取一物者,军法处置!”
  
  四条军令,条理分明,恩威并施,杀伐有度。
  
  既除恶霸顽疾,安抚万民民心,又严守军纪、杜绝乱象,绝不借平乱之名行私利之实。
  
  林静深肃然拱手:“属下遵命!即刻督办!”
  
  一众将官齐齐行礼,领命而出。
  
  午后的风愈发劲烈,吹动行辕旗帜烈烈作响。
  
  一场涤荡地方污浊、肃清乡野顽疾的清风,骤然吹起。
  
  半个时辰不到,镇远城内风声大起。
  
  三路兵马同时出动,铁甲铿锵,步伐沉稳,纪律严明,不扰市井,不惊百姓,直奔三族府邸而去。
  
  周、孟、顾三姓盘踞镇远数十年,平日里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从未将地方官府、过往驻军放在眼里。听闻沈砚之要清算罪状、擒拿首恶,三族族长起初皆是嗤之以鼻,心存侥幸。
  
  周家族长周老太爷年过七旬,倚老卖老,坐镇大宅深处,冷笑连连:
  
  “区区外来驻军,无根无基,也敢动我黔地世家?乱世之中,谁不敛财?谁不蓄兵?便是北洋当道、旧官在任,也要敬我三分!他沈砚之不过是个打仗的武夫,懂什么地方规矩!”
  
  孟家族长更是嚣张,集结府上百余家丁,持械守门,妄图武力抗拒:
  
  “我等世代居此,田产家业皆是祖传!便是曾附袁氏,也是大势所趋,天下皆然,何罪之有?他若敢强行拿人,我便聚众闹事,让他失尽民心,在镇远待不下去!”
  
  这帮豪强横行半生,早已习惯一手遮天,认定沈砚之顾忌民心、顾忌时局,不敢真正动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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