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发
第2章 出发 (第1/2页)雪停后的第二天早上,邯郸天还是灰的。
旅社后院的雪没化干净,墙根那一排蜂窝煤上盖了层脏白,井台边滑得很。
老板娘拿扫帚扫了两下,又骂了两句,说今年这天冷得不讲理。
郑有德坐在门槛上抽烟。
我发现他这两天气色比刚从凤翔回来时好多了,咳嗽少了,脸上也不再发青。
人一缓过劲来,眼神就不一样。
以前像半截刀藏在布里,现在像刀口露出来一点寒芒。
马二蹲在屋里擦洛阳铲。
他把铲头擦得发亮,擦一下吹一下,嘴里还念叨:“老伙计,跟二爷走南闯北去,回来给你找个媳妇儿。”
白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木牍拓片,她把本子翻开,又念了一遍。
“元和三年冬,邛都北行远。三日到黑山,土人唤炭山……”
念到“铜釜与铁剑,金饼伴其眠”时,马二把洛阳铲往怀里一抱,兴奋着搭腔。
“大小姐,你念这句的时候能不能加点感情?金饼啊,听着跟报丧似的。”
白露合上本子:“你要是死在路上,我给你念得更有感情。”
“那算了,本二爷命硬。”
张西武站在檐下打电话。
那时候手机信号不稳,尤其跨省,更麻烦。张西武用的是一部旧诺基亚,机身有磕痕。他拨了三次,都是关机。
他放下手机,没说话。
我问:“你战友老胡?”
张西武点头。
“靠不靠谱?”马二问。
“靠谱。但可能换号了。”
“那咱们自己干呗。找个炭山还不简单?山不都长那儿吗,还能跑?”
“呵呵!你以为找茅房呢?”
“大小姐,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郑有德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摁进门槛边的雪里。
“走吧。”
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下地的家伙不能全带,洛阳铲拆成几截,用旧帆布裹了,外头看着像几根铁管。绳子、手电、备用电池、药、胶卷、换洗衣服,都分开放。
我低头看鞋,鞋缝里还卡着凤翔弱水沟的红土。
那土干了以后硬得很,用刀尖都剔不干净。我蹲在井台边抠了两下,没抠掉,索性不管了。
人走过的地方,有时候就藏在鞋底。
老猫上午来了。
拎了两瓶酒和一条烟,说是送行。
老猫这人不是我们队伍里的人,他是把头请来的帮手,办事有本事,也有自己的路子。
后来我才知道,老猫挺有商业头脑,不光干江湖上的事,还在几个地方开小店。
小卖部、汽修铺、录像厅,他都沾一点。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只吃地下饭的人,早晚饿死在地上。”
那时候我听不太懂,后来懂了。
老猫说他过两天要去昆明那边看铺面,不跟我们往西昌走。
马二问:“猫哥,不去看看金饼?”
老猫笑了:“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我这人胆小。”
马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郑有德,小声说:“你们胆小的人都挺吓人。”
老猫拍了拍我肩膀:“九峰,路上多看着点。四川往南,跟西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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