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藏金
第1章 藏金 (第1/2页)分完钱后的第三天,白露把我叫到了后院。
那天邯郸的天阴得很,风倒是不大,可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开平安旅社后院那棵枣树早秃了,枝丫上还挂着前两天没化干净的雪,井台边结了一圈薄冰,老板娘上午来压水,差点把水桶摔了,骂了半条街。
白露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几张拓纸。
那是东汉砖室墓里出来的木牍拓本。
手里还捏着一支削尖的铅笔,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页字。
白露这个人平时嘴不饶人,可一碰上字就像换了个人,连骂马二都能少骂两句。
我走过去问:“咋了?”
“坐下。”
我在对面蹲下。
白露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上头是她重新整理过的完整译文,字写得很秀气,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专门用来骗人的那一面。
我低头看。
元和三年冬,邛都北行远。
三日到黑山,土人唤炭山。
山下有老窑,窑西百步间。
卧牛石为记,三尺土下边。
铜釜与铁剑,金饼伴其眠。
邛都乱难携,埋此待有缘。
取半留半在,为子孙留钱。
勿告外人知,水脉在石前。
若问何处寻,日落炭山巅。
我看完,没吭声,又从头看了一遍。
白露用铅笔点了点中间两行。
“铜釜与铁剑,金饼伴其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我点头:“铜釜是青铜器,铁剑是兵器。金饼……就是金子。”
“还不算笨。”
我没理她这句。
其实古代说金饼,不一定就是咱们现在想的那种大金疙瘩。
汉代金饼我后来见过真东西,圆的,扁的,有的像一块压扁的窝头,上头有戳记,有的边缘不齐。
那玩意儿不是普通人用的,多半跟赏赐、窖藏、贵族财物有关。
民间吹牛常说谁家祖坟里挖出金砖,其实真到汉墓里,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见不着一块金饼。更多的是陶器、青铜器,金子少,成组的金子更少。
这东西要是真有,别说马二,郑有德也得多看两眼。
果然,我还没说话,马二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挖草!金饼!”
这一嗓子,把屋里擦洛阳铲的郑有德都喊出来了。
张西武本来坐在门槛上擦他那把三棱军刺,听见动静也抬了头。
他话少,不凑热闹,但人站起来时,手已经把刀鞘扣上了。
这就是当过兵的人。
马二一把抢过笔记本,瞪着眼看。
“大小姐,你没看错吧?真是金饼?不是烧饼?”
“你要是看不懂字,可以闭嘴。”
“哈哈!我看不懂字,但我懂金子。金饼啊!把头,咱是不是又要发了?”
郑有德走过来,拿过笔记本。
他看得很慢。
我注意到,他第一眼没看金饼,而是先看元和三年冬和邛都北行远。
老江湖看东西就是这样。
马二看钱,白露看字,我看结构,郑有德看人。
一件东西是谁写的,写给谁的,为什么写,比东西本身更重要。
郑有德看完,把笔记本还给白露。
“藏东西的人,不是墓主。”
我一愣:“不是墓主?”
郑有德点了点那几行字。
“这不像墓志,也不像随葬清单。它是在给后人留话。”
“郑把头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木牍本身应该是墓主人随身私物,但这首诗未必是他写的。可能是他收到的,也可能是他抄下来的。”
马二皱眉:“那谁藏的?”
“能藏铜釜、铁剑、金饼的人,不会是普通老百姓。”
马二又问:“那是官?”
“有可能。”
白露翻开另一页笔记:“元和三年,是东汉章帝年号。邛(qiOng)都,在今天四川凉山州西昌一带。那地方汉代有邛都县,属越嶲(Xi)郡。当地夷汉杂处,汉人官吏、商人、军屯都有。乱难携这句,说明当时出了事,东西带不走,只能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也可能不是墓,是窖藏。”
我点头。
窖藏和墓不一样。
墓是给死人用的,窖藏是给活人留后路。
很多青铜器、铜钱、金银器不是从墓里出的,是战乱时候埋在地下,主人想着以后回来取,结果人没回来。
古玩行里有句话,叫“墓里有主,窖里有命”。墓里的东西是死人陪葬,窖里的东西,多半是活人最后一口气。
马二听不进去这些,他只抓住一句话。
“意思就是东西可能还在?”
“也可能早被人刨了。”
马二嘴角一抽:“把头,你这人真不会说吉利话。”
郑有德把烟掏出来,没点,只夹在指间。
“江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吉利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