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如梦
第七章:如梦 (第1/2页)白驹过隙,在营地很快的度过了一天,晚饭过后,营地的篝火被重新添旺。
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柴薪,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升腾,熄灭,消失在墨蓝的夜空里。队员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边,铝制饭盒里盛着简单的炖菜和白米饭,热气在凉薄的夜风中袅袅散开。
张伟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蹲在帐篷边,食不知味。
下午他在营地里转了好几圈,把这支队伍的里里外外看了个大概。加上张队,一共十一个人。除了张队、姜铃儿、贺辰,其余七个队员清一色的壮硕身材,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他们走路时脊背挺直,落脚沉稳,说话时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几个人整理装备时,张伟瞥见其中一人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战术手电——那种带攻击头、高流明的型号,普通科考队绝不会配。
还有两人腰间鼓鼓囊囊,虽然外套遮着,但行走时偶尔蹭出的轮廓,绝不是水壶。
正统编制。老刀说得没错。
但张伟不打算刨根问底。正如自己那套“户外探险爱好者”的说辞一样,对方也有一套自己的剧本。双方心照不宣,各演各的,等胡大勇能下地走路,他们就离开,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筱筱。
出发前他答应过,每天报平安。现在已经失联整整两天了。她会怎么想?会不会哭着到处打电话?会不会已经报了警?
晚饭后,张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找到正在篝火边看地图的张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张队,我手机在山里丢了,想跟家里人报个平安。您这儿有卫星电话吗?借用一下,一分钟就行,话费我出去后双倍还您。”
张队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着张伟,笑容和蔼,语气却带着抱歉:“小张啊,不是我不借,我们这儿的卫星电话走的是所里的内部通讯线路,加密的,没法打民用号。实在对不住。”
张伟愣了一下,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加密线路?一支研究古生物的队伍,需要加密通讯?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扯出一个理解的笑:“这样啊……那没事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谢谢张队。”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
张队在身后喊他:“也就这两天了!我们任务快收尾了,最多三天,肯定送你们出去。到时候你随便打电话!”
张伟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夜色渐浓,营地的喧闹渐渐沉寂。
队员们陆续回了各自的帐篷,篝火被细心地压成暗燃状态,只有零星红光在灰烬下呼吸。守夜的是两个年轻队员,一个坐在营地边缘的大石上,一个靠在不远处的树旁,都是面朝外、背朝内的姿势。
张伟躺在行军床上,睁眼看着帐篷顶。
胡大勇依旧昏迷着,呼吸平稳但绵长,输液管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老刀睡在他旁边的地铺上,呼吸均匀,但张伟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看见老刀的右手始终放在枕头下,那是原来别军刀的位置。
白天的作训服叠放在脚边,领口还残留着泥土的气息。
张伟闭上眼睛。
黑暗里,筱筱的脸浮现出来。她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家居服,手里攥着手机,眉头轻轻蹙着。她想打给他,又怕打扰他工作,所以只是等着。一直等着。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张伟在心里说。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
意识像浸入温水,缓缓下沉。
起初只是碎片。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从他眼前飘落。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花瓣,旋转、飘摇,铺天盖地。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甜香,像春末夏初的桃花,又像更深露重的桂花。
他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光下泛着润泽的玉色。水声潺潺,是世间最宁静的声音。溪畔生着不知名的野草,开着细碎的白花,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他抬起头。
远处是一片桃林。不是寻常那种成行成列栽种的果林,而是自然生长的野桃树,高低错落,枝干盘虬。此时正是花期,满树繁花如霞似雾,将远山都染成了粉白色。
桃林深处,隐着一座小院。
茅草覆顶,竹篱为墙。篱笆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紫的、白的,在晨曦中舒卷着花瓣。院子里有一棵更大的桃树,树冠如盖,几乎遮住了半个院落。树下是一方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着一把陶壶,两只粗陶杯。
院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有几缕垂落肩头,随微风轻动。她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远处什么声音,嘴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
张伟看不清她的脸。
明明她就站在那里,相隔不过数十步,他甚至能看清她衣角绣着的暗纹,可她的面容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影影绰绰,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转身朝院子里说了句什么。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清水,走到女人身边,将碗递给她。
女人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阳光从桃花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瓣落在女人的发间,男人伸手轻轻摘去。
张伟站在溪边,像隔着千山万水,又像近在咫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梦。
这是别人的记忆。
场景开始流动,如被人翻阅的画卷。
茅屋。桃林。溪水。朝朝暮暮。
女人在篱笆边翻晒草药,男人在屋后劈柴。女人坐在树下缝补衣裳,男人在不远处打磨农具,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他们很少说话,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像溪水漫过卵石,无声,却温润。
有一天傍晚,女人站在院门口,眺望远山。
男人走到她身后,轻声问:“在看什么?”
女人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我在想,外面是什么样子。”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去看看吗?”
女人摇头,转过身来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想。这里很好。”
她说着,走回院子里,继续去照料那几株刚种下的药草。
***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画面再次流转。
一艘小船。
那是张伟从未见过的船——说“船”都勉强,更像几块破木板勉强拼凑的木排,歪歪扭扭,缝隙里塞着干草。它搁浅在溪流转弯处,半截浸在水里,半截搭在卵石滩上。
船里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奇特的衣服——不是粗布短褐,也不是长衫直裰,而是一种张伟从未见过的样式。布料残破污损,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侧身蜷缩着,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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