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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遭构陷,百口莫辩

第27章 暗遭构陷,百口莫辩 (第1/2页)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日,将苏氏绣楼的青瓦湿得透亮,檐角垂落的雨线串成细密的珠帘,隔绝了楼外的喧嚣市井,也困住了楼内方寸天地的寒凉。
  
  林绾清正立在临窗的绣架前,指尖捻着一缕极细的月白丝线。窗棂敞开半寸,微凉的雨风裹着院中的兰草香漫进来,拂动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襦裙,袖口绣着细碎的白兰纹样,是她亲手绣制的模样。眉眼清婉沉静,睫羽纤长,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底一丝疲惫。
  
  苏氏绣楼是京城第一绣坊,百年基业,精工传世,上至宫廷贡品、世家嫁衣,下至士族雅饰、市井罗裙,大半精致绣品皆出自此处。楼中绣女数十,唯独林绾清天资最卓、手艺最绝。三年前她孤身在京,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苏绣针法被楼主苏老夫人破格收录,不过短短三载,便成了绣楼里最拔尖的绣手,专司宫中御绣与世家珍品绣作,风光无限。
  
  可风光太盛,向来最易招妒。这道理,林绾清心底通透,却素来无心周旋。她自幼习得沉稳,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唯一的依仗便是这一双握针的手。她只求安稳度日,潜心绣艺,从不争抢名利,不攀附权贵,待人谦和,做事勤恳,只盼着岁岁平安,守着一方绣架,安稳过完一生。奈何人心险恶,从不由人做主。
  
  今日她手头赶制的,是皇后娘娘的万寿锦帕。通体云锦为底,需以七十二种彩线层层叠绣,织就百寿繁花、祥云绕鹤之态,针法繁复,工序严苛,半点差错便要全盘作废。距贡品上交之日仅剩三日,林绾清连日不眠不休,日夜守在绣楼二层的专属绣间里,不敢有半分懈怠。
  
  绣间静谧,唯有银针穿梭锦缎的细碎声响,伴着窗外淅沥雨声,清幽安宁。林绾清凝神静气,指尖起落行云流水,虚实针、打籽针、盘金针交替运用,一朵朵玲珑寿花在锦帕上次第绽放,栩栩如生,灵动鲜活。她太过专注,全然未曾察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早已隔着雕花廊柱,死死锁在了她的身上。
  
  廊下立着的是柳如月,绣楼里仅次于林绾清的绣手。入楼五年,手艺尚可,却始终被林绾清压过一头。宫中头等贡品、世家重金定制的绣活,从来都是林绾清独占先机,就连苏老夫人平日里的夸赞与偏爱,也尽数落在林绾清身上。久而久之,心底的嫉妒与怨怼日积月累,早已生根发芽,化作蚀骨的恨意。
  
  此番皇后万寿锦帕乃是今年绣楼最重的差事,若是圆满完成,不仅能得宫中重赏,更能一举扬名京城,日后便是宫中御用绣师,前程无量。柳如月觊觎已久,数次暗中打探针法细节,甚至假意请教,皆被林绾清坦诚相待,却始终学不来她浑然天成的灵气与精妙针法。眼看大功即将告成,所有荣光终将归于林绾清,柳如月心中的歹念彻底滋生,再难压制。
  
  她静静立在廊下,看着窗内潜心刺绣、不染尘俗的林绾清,唇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意。凭什么?凭什么林绾清无依无靠,却能天生聪颖、受尽偏爱?凭什么她勤恳数年,却始终比不上一个孤女的天资?既然正道争不过,那便毁了她。只要林绾清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这锦绣前程,便尽数是她柳如月的囊中之物。
  
  雨势渐大,风声簌簌,掩去了廊间细微的脚步声。柳如月敛去眼底阴狠,换上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悄然退去,开始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将林绾清狠狠拽入深渊。
  
  暮色四合之时,林绾清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她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眸,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细腻的锦帕。百寿图繁复规整,繁花灵动欲飞,祥云仙鹤栩栩如生,配色雅致华贵,针法浑然天成,堪称极品。连日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一丝踏实。
  
  她小心翼翼将锦帕平铺在紫檀木绣案上,待锦帕上的浮线平整干透,便准备收拾歇息。连日熬夜刺绣,身心俱疲,她只当今日又是寻常一日,全然不知,一场足以倾覆她所有人生的灾祸,已然悄然降临。
  
  夜色渐深,绣楼其余绣女早已散去,唯有巡楼的管事嬷嬷与值守丫鬟往来巡查。林绾清收拾好针线,吹灭绣间大半烛火,只留一盏微光烛灯,便轻步下楼,回了后院的独居厢房。她性情恬淡,不喜热闹,平日里独居僻静小院,甚少与人往来,更无交好亲近之人,这般清净,此刻却成了她日后百口莫辩的死局。
  
  夜半子时,雨势渐歇,夜风穿堂,微凉浸骨。沉寂的苏氏绣楼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安宁。苏老夫人连夜带着大管事、一众绣女与巡楼嬷嬷,匆匆赶往二层绣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肃杀之气笼罩整座绣楼。
  
  林绾清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衣衫未整,披了一件素色外袍,匆匆开门,便见大管事面色沉冷地立在门口,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林绾清,即刻随我去二层绣间,老夫人有要事问话。”
  
  夜半传唤,神色肃然,绝非小事。林绾清心头骤然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她素来行事端正,从未做错分毫,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坦荡,当即颔首:“劳烦管事带路。”
  
  一路行来,廊下灯火摇曳,映着一众绣女窃窃私语、面露异样的神色,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层层叠叠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适。众人皆是深夜被紧急传唤,显然绣楼出了惊天大事,而所有矛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她。
  
  尚未踏入绣间,便听见苏老夫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苍老却极具威严,字字沉厉,震得人心头发颤:“本宫世代经营绣楼,百年清名,最忌苟且污秽、欺君罔上之事!今日若是查实,休怪我无情,定要逐出门墙,送交官府,从重处置!”
  
  林绾清脚步一顿,心底寒意更甚。欺君罔上?这四个字重如千钧,落在寻常匠人身上,便是灭顶之灾。她快步踏入绣间,抬眼望去,只见白日里完好无损的皇后万寿锦帕,此刻正静静铺在绣案之上,而锦帕正中本该祥云环绕、百寿规整的位置,竟赫然出现了一处**丝线错乱、纹样歪斜的败笔**,更可怖的是,错乱的丝线隐隐交织,竟形似禁忌纹路,看似无心疏漏,实则极易被曲解为大不敬的暗纹。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林绾清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清清楚楚记得,黄昏收工时,自己亲手绣完最后一针,整张锦帕完美无瑕,规整华贵,无半分差错。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无人触碰的锦帕,怎会出现如此致命的纰漏,甚至暗含隐患?
  
  “看见没有?”苏老夫人端坐主位,面色铁青,眼底满是失望与震怒,手指着绣案上的锦帕,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这是你亲手赶制的贡帕,明日便要送入宫中,今日深夜却突发纰漏,纹样错乱、暗藏瑕疵,一旦送入宫中,便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轻则绣楼除名,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重则满楼获罪,牵连族人!林绾清,你可知罪?”
  
  字字诘问,如巨石砸落,压得林绾清喘不过气。她骤然回神,双膝微微一屈,坦然跪地,脊背挺直,目光澄澈坦荡:“老夫人明鉴!弟子万万不敢欺君罔上,更不敢蓄意损毁贡帕。黄昏收工之时,此帕完美无缺,针脚规整,绝无半分差错,此乃弟子亲眼所见,亲手所验!深夜异变,绝非弟子所为,弟子无罪!”
  
  她语速平稳,语气坚定,心底却翻起惊涛骇浪。她瞬间便懂了,这不是意外纰漏,是精心策划的构陷!有人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潜入绣间,篡改了锦帕针脚,布下此等杀局,只为置她于死地。
  
  可话音刚落,一旁的柳如月便适时站出,双目泛红,面露惋惜又带着几分义正词严,跪地拱手:“老夫人,弟子有话要说。今日傍晚众人收工后,弟子因修补零碎绣品,迟迟未走,曾亲眼见林师姐独自留在绣间,迟迟不肯离去。当时弟子只当师姐尽心尽责,一心赶工,未曾多想。如今想来,师姐许是一时心浮气躁,或是心存懈怠,夜间不慎绣错纹样,又心存侥幸,想要遮掩纰漏,谁知纸包不住火,终究酿成大错!”
  
  这番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看似替她开脱,实则坐实了她深夜独自留于绣间、亲手出错的事实,将所有嫌疑尽数推到她一人身上。
  
  柳如月话音落下,其余几位平日里嫉妒林绾清的绣女,也纷纷附和开口。有人说近日见林绾清神色浮躁,绣艺不复沉稳;有人说她素来孤傲清高,目中无人,许是恃才傲物、轻视贡品;更有人添油加醋,说曾听闻林绾清私下抱怨贡活严苛、日夜操劳,心生不满。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顷刻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绾清死死困住。
  
  “不是我。”林绾清抬眸,目光清澈坚定,直视着苏老夫人,声音清亮而恳切,“老夫人,弟子日夜悉心绣制贡帕,倾尽心力,珍视万分,绝无半分懈怠之心,更不敢心存不敬。此帕破绽绝非弟子所为,恳请老夫人彻查!”
  
  “彻查?”柳如月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转瞬又化作委屈无辜,“师姐,事到如今,证据确凿,整片锦帕皆是你亲手绣制,绣间深夜唯有你一人逗留,除却你,还能有谁动手?难不成是旁人冒着天大风险,专程潜入绣间陷害你?师姐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难以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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