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遭构陷,百口莫辩
第27章 暗遭构陷,百口莫辩 (第2/2页)“为何不能是陷害?”林绾清转头看向她,眸光锐利如炬,直直看穿她伪装的温顺,“绣楼之中,人心复杂,我素来无争,却难免招人记恨。此番贡帕事关重大,无数人觊觎此功,有人暗中构陷,并非不可能!”
“可证据呢?”柳如月立刻反问,步步紧逼,“师姐口口声声说是被人陷害,可你有半分证据佐证清白吗?谁能替你作证?深夜无人之时,唯有你在此处,所有痕迹皆出自你手,所有嫌疑皆系于你身,师姐空口白话,如何自证?”
一句话,瞬间堵死了林绾清所有退路。
是啊,证据何在?
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独居僻静小院,深夜无人为伴,无一人能为她作证。绣间之内,唯有她的针线、她的痕迹,锦帕之上的针脚手法,皆是她平日惯用的针法,旁人只需暗中模仿,便可天衣无缝。大雨彻夜冲刷,楼外地面泥泞,所有外来足迹尽数被雨水冲净,无半分痕迹可查。
天时、地利、人和,所有局面尽数对她不利。构陷之人算尽了一切,堵死了她所有自证清白的路径,让她深陷绝境,百口莫辩。
苏老夫人看着绣案上的残次贡帕,脸色愈发阴沉。她执掌绣楼数十年,阅人无数,并非昏聩愚昧之人,心底隐隐有一丝疑虑。林绾清素来沉稳细致,绣艺精湛,心思缜密,绝不可能在重中之重的御贡绣品上,犯下如此低级且致命的错误,更不可能绣出暗含禁忌的纹样。
可疑虑归疑虑,眼前的一切,太过确凿。锦帕是她亲手所绣,绣间是她独自值守,无人可证她清白,所有表象都指向她,所有罪责都该由她承担。宫庭贡品破损,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姑息揣测,更容不得半点侥幸。
“林绾清。”苏老夫人声音沉缓,带着极致的失望,“你天资绝佳,手艺超群,老夫人心底素来偏爱于你,悉心栽培,寄予厚望。本以为你潜心学艺、心性纯粹,可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今夜之事,物证确凿,人言鼎沸,你无证人、无凭据,空口辩驳,无力回天。”苏老夫人闭了闭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威严,“贡帕破损,明日便是上交之期,此事一旦传入宫中,苏氏绣楼百年清名毁于一旦,上下数十人皆要获罪。你犯下滔天大错,罪责难逃。”
“老夫人,弟子真的没有!”林绾清心头酸涩,万般委屈与无力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低头,字字恳切,“弟子自幼习绣,视绣艺为性命,视绣楼为安身立命之所,绝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祸及众人之事!恳请老夫人再查,细查,还弟子清白!”
“再查?如何再查?”一旁的大管事冷声开口,神色严苛,“针脚已成,纹样已错,无迹可寻,无人可证,所有证据皆定你的罪!林绾清,你莫不是仗着自己手艺出众,便妄图狡辩,藐视规矩?”
柳如月适时垂泪跪地,一副顾全大局、忧心忡忡的模样:“老夫人,事已至此,再多辩驳亦是无用。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绣楼名声,弥补贡品缺憾。林师姐纵然天资过人,可此次犯下的过错实在太大,若是从轻处置,日后绣楼规矩尽失,更难服众。还请老夫人秉公处置,以正视听。”
她字字句句都站在道义与规矩的制高点,看似公正无私,实则步步紧逼,非要将林绾清彻底打入深渊。其余绣女见状,也纷纷附和求情,恳请老夫人严惩不贷,无人愿意为孤身无依的林绾清说一句公道话。
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往日里她待人温和、倾囊相授,对众人多有帮扶,此刻大难临头,无人念及半分情分,人人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
林绾清看着眼前一张张冷漠、虚伪、幸灾乐祸的面孔,心底一片冰凉。她终于彻底明白,今日这场构陷,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算尽了人心险恶。对方不仅要毁她前程、污她清白,更要借众人之口、既定之局,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所有的清白,都无处印证。
“我没有做错,为何要认?”林绾清缓缓抬头,眼底无泪,只剩一片澄澈的悲凉与倔强,“我林绾清,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有一身绣艺、一颗清白之心。我可容旁人妒我、怨我、憎我,却绝不容旁人污我清白、构陷我罪责!今日之事,我问心无愧,绝不认罪。”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纵然身陷绝境,依旧傲骨未折,清骨未屈。
可倔强清白,在既定的罪局面前,一文不值。
苏老夫人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怒火覆盖。事关绣楼百年基业,事关宫中龙颜,她不敢赌,也不能赌。她沉声道:“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来人,摘去林绾清绣牌,褪去绣女服饰,暂时打入柴房禁足,等候发落。即刻召集顶尖绣手,连夜修补贡帕,务必赶在明日清晨补齐纹样,遮掩瑕疵,保全绣楼安危。”
一声令下,两名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绾清的双臂。
冰凉的力道桎梏住她的四肢,将她牢牢禁锢。林绾清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嘴角暗藏笑意的柳如月身上。
柳如月不惧她的目光,反而微微抬眼,眼底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与挑衅。她赢了,赢在了人心险恶,赢在了算无遗策,赢在了林绾清孤身一人、无人庇护、百口莫辩。
雨停了,夜风透过窗棂吹入绣间,拂动锦帕上错乱的丝线,也吹凉了林绾清满腔赤诚与温柔。她半生勤恳,半生清白,潜心学艺,安分守己,从未害人,从未争利,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服。”临被押走之际,林绾清忽然开口,声音清冽,穿透满室沉寂,“清白蒙冤,我至死不服。今日诸位冤枉我、构陷我、偏信流言,他日,若真相大白,还望诸位记得,今日苏氏绣楼,负我林绾清一身赤诚,毁我半生清白。”
话音落地,她不再多言,任由嬷嬷押着自己,一步步走出灯火通明的绣间,走向幽深黑暗的柴房。
身后是众人的议论纷纷,是柳如月假意惋惜的言辞,是苏老夫人沉默的叹息,是漫天的猜忌与污蔑。身前是无尽黑暗,是无人问津的屈辱,是无处辩驳的冤屈。
柴房狭小潮湿,堆满了废弃的木料与破旧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尘土味,与往日清雅洁净的绣间天差地别。木门被重重关上,锁芯转动的声响清脆冰冷,彻底隔绝了内外天地,也锁住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一室漆黑,唯有窗缝漏进零星微弱的月光,清冷寒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衬得她愈发孤苦无依。
林绾清缓缓蹲下身,背脊靠着冰冷的木墙,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指尖。这双手,数年如一日握针走线,绣过繁花万千、祥云百寿,绣过世间至美纹样,守过本心纯粹澄澈,从未沾染半分污秽,从未敷衍半分针脚。可如今,这双手却被扣上了欺君罔上、蓄意损毁贡品的罪名,让她百口莫辩。
她想不通,为何安分守己、潜心做事,终究难逃小人构陷;为何清白坦荡、无愧于心,终究抵不过流言蜚语、人心险恶;为何真心待人、勤恳做事,终究落得蒙冤受屈、身陷囹圄。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座绣楼归于沉寂,无人再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方才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唯有她一人困在黑暗柴房,承受着无妄的冤屈与沉重的罪责。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清白。所有人都只相信眼前的假象,相信刻意捏造的证据,相信落井下石的流言。在权势规矩、利弊得失面前,一个孤女的清白与委屈,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残月西斜,夜色愈发深沉。林绾清缓缓抬起头,望向狭小窗户外的一方夜空,眸底清澈,无泪亦无悲,只剩一片历经寒凉后的通透与倔强。
她依旧百口莫辩,依旧身陷绝境,依旧无人撑腰、无人作证。可她心底的清白,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构陷者机关算尽,毁她声名,断她前程,以为能一手遮天、尘埃落定。可林绾清心底清楚,假象终究是假象,谎言终究是谎言。纵然此刻无人信她、无人护她,纵然举世皆疑、百口莫辩,她的清白,终究藏于天地,藏于本心,终有一日,会云开雾散、水落石出。
长夜漫漫,冤屈沉沉。苏氏绣楼的方寸囚室里,她独自承受着世间最寒凉的恶意与最不公的冤屈,静静等待着,那遥遥无期的、属于真相与清白的来日。而此刻的满城风雨、满身污名,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猝不及防、却终究会被勘破的荒唐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