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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1/2页)

魏潜缓缓开口,先道出心中敬佩,再转入正题,“将军练兵之能天下罕见,陷阵营七百将士,硬生生拖住曹军无数次猛攻,就连曹操麾下一众将领都十分忌惮您。”
  
  “只是吕布听不进忠言,城池覆灭已是定局。曹操素来记恨顽强抵抗自己的敌将,城破之后,将军誓死不降,结局必然是身首异处。我家主公爱惜将军将才,不忍心一员良将就此陨落。只要将军愿意前往幽州统领兵马,廖主公会将廖家军一部分精锐全权交由将军,助你重建陷阵营。
  
  若是将军执意忠于吕布,我们城外早已埋伏将士,城破混乱之际,掩护将军脱身,绝不强迫将军为我主公效力。”
  
  寒风掠过城头,吹动高顺的发丝,他望向漆黑的夜空,又看向城下自己浴血厮杀一整天的城池,沉默良久。
  
  “我自追随吕布将军,蒙他提拔重用,才有领兵的机会。主公危难,武将殉国本就是本分。”高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明白廖主公一片惜才之心,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不到城池彻底崩塌那一刻,我绝不会离开下邳。真到了穷途末路,要不要活下去,我自己再决断。廖侯爷不必为我徒耗人手冒险相救。”
  
  他话语决绝,却没有立刻驱赶魏潜,暗含一丝松动。魏潜听懂了他言外之意,没有再多劝说,转身下城,绕道去往东城张辽驻守的城墙。
  
  东城城头灯火稀疏,连续几日昼夜不休地守城,张辽眼底布满红血丝,靠在城墙垛口稍作歇息,手中长刀斜拄在地,满身疲惫。听到身后有细微脚步声靠近,他直起身,手握刀柄转头回望,眼神带着武将天然的警惕。
  
  魏潜放缓脚步,远远停下,拱手行礼,自报家门:“张将军,在下魏潜,自幽州渔阳而来,奉我家主公廖化之命,特地寻将军说几句话。”
  
  张辽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衣衫破烂、形如流民的来人,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刻厉声驱赶:“北疆幽州,与徐州相隔千里,廖化为何偏偏要寻我?”
  
  “将军一身本事,不该困死在这座孤城之中。”魏潜放低声音,缓缓开口,“连日守城,将军亲眼所见吕布终日醉酒,不听良言,苛待麾下将士,城中军心早已散了。这座下邳,撑不了几日,城破之后,将军被俘,要么归顺曹操,要么丢了性命。曹操手下猛将如云,就算将军归降,也难有独当一面的机会。”
  
  张辽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眼底藏着纠结。他心里清楚魏潜说得句句属实,只是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改换门庭。
  
  “廖公远在北疆,我与他素未谋面,凭什么相信他会真心重用我?”
  
  “我家主公求贤若渴,幽州如今地广人稀,正是缺良将镇守、整训兵马的时候。”魏潜耐心细说,没有半分催促,“北疆无中原这般无休止的混战,百姓耕种安居,铁矿盐场充足,军备粮草源源不断。若是将军愿意前往,幽州数万边军尽可交由将军操练,边境防线全权托付,不用屈居他人之下。我们不会逼迫将军立刻斩断和吕布的旧情,只是想给将军一条新的出路。就算将军今日不愿给出答复,等到城破乱起,城外自有幽州人手护你脱身,给你充足时间慢慢思量,绝不强人所难。”
  
  夜风卷着寒气扑在张辽脸上,他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曹军营帐,心里反复掂量。陈宫、高顺一心殉主,他却没有这般根深蒂固的执念,可仓促之间投靠一位从未见过的北疆诸侯,又难免心存顾虑。
  
  “廖公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张辽沉吟许久,缓缓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没有直接应下,也没有一口回绝,“眼下城池未破,我身为守将,不能弃城而去。至于去往幽州一事,容我好好想想。若真到城破绝境,我再做打算。”
  
  这番话已经算是松口,魏潜心中了然,不再多言打扰,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离开东城城头,连夜出城,把陈宫、高顺、张辽三人各自的回话一字不差传回渔阳。
  
  他从不贸然进军中原和诸侯厮杀争锋,只是默默收留乱世之中被埋没的能人志士。
  
  中原战火连绵不休,诸侯互相攻伐,人才不断凋零损耗;远在北疆的幽州,却在暗中收拢文武,一点点积攒底蕴。
  
  此刻的下邳城已经危在旦夕。吕布终日醉酒沉沦,固执己见,察觉不到灭顶之灾;陈宫心如死灰,静静等候城破殉国;高顺依旧领兵拼死守城,守着最后一份忠心;张辽独自徘徊城头,心中满是两难挣扎。
  
  城里所有人都毫不知情,一场来自北疆的隐秘营救计划,已经悄然铺开。
  
  下邳城最后的几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水灌进城内之后,这座孤城算是彻底没救了。
  
  街巷里到处都是积水,冷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气,扎得人骨头都疼。城头的守军熬了一天又一天,没吃没睡,身心早就垮了,连拿兵器的力气都快没了。偶尔响起的守城铜锣,有气无力的,听着特别凄凉。
  
  可吕布还是老样子,半点不急。
  
  大敌压境,他天天躲在府里与貂蝉和侍妾们一起喝酒享乐,谁上前劝两句,不是被他一顿臭骂,就是直接拖出去鞭打。侯成、宋宪、魏续这些跟着他多年的老将,心里早就凉透了,怨气越积越多,只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造反而已。
  
  北城城头,高顺静静站在风里,一站就是整整一天。
  
  他身上的铠甲结满了干硬的血痂,一层叠着一层,看着格外刺眼。
  
  陷阵营还在死撑。
  
  原本七百人最精锐的重甲队伍,打到现在只剩四百来人,个个带伤,却依旧守着最关键的城墙缺口,阵列半点不乱。只要有曹兵敢踏上城头,这群人立马提着刀冲上去死战,没有一个人会后退。
  
  整个下邳城,也就高顺这支队伍,还能算是能打仗的兵。
  
  身边不少亲兵都私下劝过他,大势已经没了,再守下去也是白白送死,根本没有意义。
  
  高顺从来不多解释,只是握紧手里的长枪,眼神沉得吓人。
  
  他这一辈子,脑子里就认一件事。
  
  士为知己者死,他认为吕布虽然昏庸,但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就给吕布卖命。
  
  吕布再昏庸、再荒唐,终究是他跟了多年的主公。城在,他就在,城破,他就陪着殉城,这是他作为武将的本分,他从来没想过要逃。
  
  他早就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心里坦坦荡荡,没什么可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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