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2/2页)只是夜深人静,没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起之前幽州来人说的那些话。
北疆那边安稳,百姓能好好种地过日子,军队粮草充足,掌权的人还真心爱惜人才。
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
乱世里头,谁真的愿意稀里糊涂死在这种破绝境里?谁不想找个正经地方,安安稳稳带兵打仗,干一番正事?
可就算心里有点动摇,他也过不了自己道义那一关。
相比高顺的死磕到底,东城的张辽,心态就通透多了。
这几天守城,他看得最清楚。
吕布败得一点都不冤。
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忠言,亲信小人,冷落忠臣,赏罚混乱得一塌糊涂,硬生生把好好的局面玩成了死局。
他已经尽了全力。
哪段城墙危急,他就带人往哪补,日夜不休,半点不敢懈怠。可他再能打,手下兵再精锐,也填不上吕布亲手挖出来的烂摊子。
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之前魏潜深夜来找他的那番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从来不像高顺那样死认一个主公,也不像陈宫那样把名声气节看得比命还重。乱世本来就是这样,有本事的人,本来就该选个明主辅佐,没必要陪着昏主白白送命。
吕布不值得他去死。
所以张辽心里,早就默默认可了幽州那条退路。
只是身为守城将领,城池没破,他就该站好最后一班岗。他不会主动叛逃,但真到城破那一刻,他也绝不会傻乎乎殉城。
至于陈宫,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小院里的烛火昏昏暗暗,把他憔悴的脸色衬得愈发苍白。
他比任何人都懂局势。
水淹城池,粮草断绝,没有任何外援,军心彻底涣散,下邳的结局早就钉死了。
他不是没想过廖化抛来的机会。
远在北疆的一方诸侯,跟他无亲无故,却愿意冒着风险派人入城救他,还愿意给他施展本事的平台。这份胸襟和诚意,吕布拍马都赶不上。
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当初是他自己选择弃曹投吕,如今主公败亡,城池陷落,他要是转头逃命,再投靠别人,这辈子攒下的名声和气节,就全毁了。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城破之日,就是自己殒命之时。
只是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再硬的骨气,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求生的念头。
道理上,他该从容赴死,问心无愧。可每次听见城外的厮杀惨叫,听见城里百姓的哭喊声,他心里总会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真的不想死。
他谋划半生,满腹韬略,还没真正做成一件大事,真不想就这么草草死在乱城之中。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夜色渐深,建安三年的这个冬夜,下邳终究还是破了。
三更时分,城南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侯成、宋宪、魏续三人彻底心寒反水,偷偷打开了南门,把曹军的大队人马直接放进了城。
汹涌的曹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瞬间冲垮了早就无心抵抗的守军。漫天火光染红了夜空,厮杀声、惨叫声、百姓的哭嚎声搅在一起,彻底打碎了这座孤城最后的安宁。
州府很快失守,纵横天下的飞将吕布,在白门楼被活活捆绑生擒。
消息传遍全城的那一刻,剩下的守军彻底崩溃,要么丢了兵器跪地投降,要么四处逃窜逃命,城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早就潜伏在城内城外的幽州暗部,立刻全员行动起来。
城外的密林里,赵云一身银甲静静伫立,两千多名幽州特战精锐屏息待命,全程隐蔽,不多发出一点动静,只等着救人的指令。
北城城头。
城破的瞬间,无数曹兵蜂拥着冲上城墙。
高顺带着最后几百名陷阵营亲兵,还在做最后的拼死抵抗。
刀来枪往之间,一个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接连倒下,鲜血染红了整片城头。
直到吕布被擒的呼喊清清楚楚传过来,高顺握着长枪的手臂,猛地一顿。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里那股一直撑着他的劲儿,彻底散了。
没必要再打了。
他松开手里的长枪,挺直脊背,静静站在满地血泊之中,安安静静等着曹兵上前取他性命。
主亡臣死,他尽到了自己全部的本分,没什么遗憾。
可就在几名曹兵提着刀快步冲上来,马上就要近身的瞬间,巷口的黑影里,突然窜出十几道利落的身影。
幽州暗部的人动作极快,不出声、不张扬,几下就悄无声息放倒了那几个曹兵。
魏潜快步冲到高顺面前,语气又急又恭敬:“高将军,大势已经没了!我家主公只是爱惜你的本事,不想让你白白死在这里!这里马上就是死地,跟我们走!”
高顺猛地睁开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当场就要拒绝:“我主已败,我理当殉国,你们不必多费心思!”
“将军!”魏潜没有退让,压低声音认真劝他,“你是尽忠了,可跟着你战死的陷阵营弟兄呢?这支天下顶尖的精锐,全都为这座破城陪葬了!你要是也死了,这支队伍就彻底没了!你就不想活着,将来再练出一支铁军,不辜负那些死去的弟兄吗?”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高顺心里最难受的地方。
他自己可以坦然赴死,可他对不起那些跟着他浴血奋战、白白送命的兄弟们。
高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百感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趁着他心神动荡、犹豫不决的空档,暗部众人不再给他执拗寻死的机会,贴身护着他的周身,借着城头大乱、火光遮掩的混乱,半劝半护,带着他撤出了厮杀战场。
高顺心里依旧充满愧疚,总觉得自己这么走了,对不起吕布,对不起自己坚守的忠义。
可他终究没有拼死反抗。
心底的不甘、对弟兄的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求生欲,让他默认了这场撤离。
他就这么沉默着,被动离开了死守多日的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