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本鸡汤证无敌
第2章 一本鸡汤证无敌 (第2/2页)像一扇看不见的门从里面关上了,外面的人砸不开,里面的人也推不动。
他不敢再想什么是无敌了。
这两个字变成了一根烧红的烙铁,每次不小心碰到就烫得他浑身发抖。
他甚至不敢看天,怕那道晴空霹雳再来一次。
那些没边没际的问题,更是想都不敢再想。
他把“无敌“从心里挖出来,扔进最深的角落,用十年的灰和土埋得严严实实。
然后苏家灭门。
然后他逃到青云镇。
然后淬体巅峰卡了整整十年。
但今晚,封面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你不无敌,谁无敌?“像一只手伸进那堆十年的灰土里,五指张开,猛地一攥。
那道被他埋进心底的执念,从灰土里探出了一根嫩芽。
他手指微微发颤,重新翻开书。
“辱我者,助我坚心。“
他嘴唇动了动,念出了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隔壁的叶大娘听到。
“笑我者,助我明志。“
念完这行,他停了很久。
油灯里的火苗噼里啪啦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了又晃,晃得整间杂物间像是在水底。
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字。
是那些被辱的画面,是从一个天才落进凡尘的画面,是两个嫡系子弟说“窝囊废主仆“时从鼻孔里喷出来的那声嗤。
以前想到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的胃往下坠,坠到脚底,浑身发冷。
但现在,他感觉胸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团又烫又硬的东西,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硌在肋骨后面,烧得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发紧。
不是怒火。
是那道被他埋了十年的执念,彻底烧起来了。
那个问题还在。
那颗种子还在。
十年的灰土压住了它,但没能杀死它。
“待到云开雾散日,方知磨难即菩提。“
他读出了第三句,然后猛地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
第二遍更快,第三遍更快。
读到第三遍后半段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在“读“了,嘴巴跟不上眼睛,眼睛跟不上脑子,脑子里像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头皮发麻。
油灯什么时候灭的他根本没注意。
月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正好照在书页上,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洗成了一道银灰。
苏笑合上书,低头看着封面那行字。
你不无敌,谁无敌?
他忽然笑了。
那声笑从喉咙深处往上翻,翻过胸口的时候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嘶哑的“哈“,震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胸腔在嗡嗡共鸣。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擦。
泪水顺着下巴滴在书皮上,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洇湿了一小块。
他坐在床板上,抱着那本皱巴巴的破书,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像个刚从十年牢里放出来的疯子。
过去十年受过的所有嘲笑、冷眼、屈辱,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掠过。
但这一次,这些画面砸在胸口上的感觉不一样了。
不再是一拳一拳的闷痛,是一铲一铲往炉子里添煤。
羞辱他的人,把他的意志越磨越硬。
嘲笑他的人,把他的方向越骂越清。
那些把他当下人使唤、连正眼都不瞧他的蠢货,哪是在欺负他?
他们是在用十年时间帮他把一把剑烧红、淬火、开刃。
而那道闪电,那道曾经让他恐惧到不敢抬头看天的闪电,此刻在他心里变了模样。
不是惩罚,不是诅咒。
是一道淬炼。
天用一道闪电封住了他的修为,让他在凡尘里磨十年,磨掉浮躁,磨掉骄气,把他身上一切外在的依仗剥得干干净净。
他很小的时候就在想的那个问题,答案不在天上,在他心里。
无敌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是碾压所有人。
无敌是——我心无敌,所以天下无敌。
他猛地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一把抄起墙角那柄吃了十年灰的破木剑。
一脚踹开门,冲进院子。
夜风呼啦啦灌进衣袍,像一盆凉水泼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浑身毛孔都在舒张。
他抬手起剑,第一招,不对。
身体没有按照《不弱剑法》的固定套路走。
是手臂自己动了起来,手腕自己转了角度,剑尖在月光下划出的轨迹连他自己都没见过。
不是练了十年的僵硬模板,是活过来的呼吸。
劈、砍、刺、撩、崩、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从骨髓里涌出来的力道。
剑风破空声从沉闷变得尖锐,从滞涩变得流畅。
往日使起来像生锈铁门的剑招,今晚像抹了油,顺滑得让他后背一凉。
更诡异的是,他分明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从丹田出发,流过心口,流过肩膀,流过手腕,最后从剑尖溢出,在月光下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线。
灵气。
他被封了十年的经脉,松动了。
苏笑仰天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炸开,惊起了屋檐上打盹的野猫,惊得隔壁杂物间的叶大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他一口气把整套剑法舞了三遍:第一遍像在试探,第二遍像在追赶,第三遍像在碾压。
收剑的那一刻,丹田中那股暖流越蹿越大,撞得他肩胛骨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青筋暴起,指尖的气流顺着《周天诀》的行气路线缓缓旋转。
被冻了十年的血,终于开始重新流动了。
他把木剑插在地上,转身走进杂物间,拿起那本皱巴巴的《无敌心经》。
郑重地放在枕头底下,郑重地拍了拍封面,拍得灰尘在月光里飞舞。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本默默无闻的破书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七岁那年悬崖边上、穿过十年灰土、终于重新长出来的。
“从今往后,我心无敌,便是天下无敌。“
同一时刻,文家密室里。
文望天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周天诀》和《不弱剑法》的手抄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盯了苏笑好几年,把这两本功法翻来覆去研究了上千遍,结论只有一个:练到死也就那样。
今晚他终于下了决定,明天一早就把这小子赶出文家,再耗下去纯属浪费灯油。
突然间,油灯啪地炸了个灯花。
文望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像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隔着亿万里的距离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猛地抬头,神识扫向杂物间的方向。
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波动,像是从地壳最深处漏出的一缕热风,转瞬即逝。
快得像幻觉。
但文望天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手抄本的纸页上。
他缓缓坐下,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然后把案头那封写好的驱逐令拿下来。
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