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三息见方
第二十六章:三息见方 (第1/2页)丑时末,城东小屋。
陆承没点灯。月光从窗纸裂缝里漏进来一条白线,刚好照在炕头那只木匣上。匣盖虚掩,里面躺着三枚三寸飞针——A组三枚,刃口雪亮,B组两枚备份带在贴身内袋。他把木匣贴身揣好,又从炕角砖缝里摸出那柄半成品的精铁飞剑胚,剑身还没开刃,三条浅浅的凹槽沿着剑脊排成等距。
止退扣上回用的是浸油麻绳,嵌针弹出时摩擦太大,半息延迟——在炼气六层修士面前,半息够他补两个护罩。
他得换成金属丝扣。
陆承从门后精铁短刀背脊上锉下一小截铁丝,粗细比麻绳细一倍,弯成U形。凹槽两壁各钻一个针眼大的孔,金属丝从针眼里穿过去,绕针根一圈收紧——受力点从槽壁移到了丝扣本身,弹出时丝扣被针尾顶开,摩擦系数比麻绳低得多。
他用指腹摸了一遍扣合处,确认丝扣能在针尾一推之下无声弹开,又不松到自行脱落。试了三次,手感才稳。
三槽间距上回是偏窄的一分二,嵌完后整体偏挤,三角形分布呈扁形。陆承重新量了一遍,把第二槽和第三槽各自往外移三分,三槽间距统一到一寸半。指腹一摸,针尖凸出槽面半分,整齐排成等边三角形。
他把飞剑胚装进木匣贴身,伏打电堆和破灵雷成品藏回炕角砖缝,窗台暗格留了空壳作饵。
出门前,陆承绕到窗前把窗纸外侧那道刮痕又摸了一遍。指甲印,半月形,浅得几乎看不见——这是昨夜窥探者留下的。
不是杀手。是摸底。
他翻窗出去,没走正门。
*
城西废弃矿洞,右洞岔凹室。
陆承卯时初抵达。灌木遮蔽的洞口他用乱石堆复原过一遍,今晨再补两块,从外头看不出有人进出。
岔凹室里光线昏暗,但通风口对着山体裂缝,空气对流缓慢。他在石台上铺开随身带来的粗布,把飞剑胚、三枚A组飞针、精铁短刀和几截锉下的铁丝一字排开。
金属丝扣他得在凹室里装好,三槽间距一并修正。
陆承把飞剑胚固定在石缝里,左手持针,右手持丝扣。第一枚针嵌入第一槽,丝扣穿针眼、绕根、收紧——指腹一推,针尾无声弹开,弹出延迟几乎不可察。他把针重新插回去,确认丝扣在嵌入状态下稳如钉死。
第二枚、第三枚依次嵌入。三槽间距他用指宽量了三遍,确认每一槽中心到下一槽中心都是一寸半。
三针呈正三角形分布,针尖凸出槽面半分。月光从通风口斜斜照进来,三枚针尖同时反光,亮点排成等边。
陆承用粗布把成品裹好,装进木匣。
天快亮了。他把石台上的铁屑扫进通风口,凹室复原到无人来过。
*
辰时初,器宗外门西北角,丹器阁外围试验小屋三号工位。
陆承踩着卯时末的点卯钟声从月洞门外的杂草丛钻进来。沈青棠已经在三号工位门口等着了——她今日没换外勤弟子那套青色窄袖,还是灰布,腰间挂着合作铜牌,头发在脑后绾了个利索的髻。
“三号工位隔壁二号有人在搬试验器材。”她压着嗓子说,“敲击声不停,你别急。”
陆承点头,掏出木匣。
沈青棠接过钥匙开了工位门。门内三步见方的小屋,靠墙一座精铁砧,两块研磨石,灵砂称一台,密封陶罐五只一字排开。墙上钉着一张器具清单,旁边挂着一只铜铃——是隔壁二号工位传来器皿碰撞声时提醒用的。
陆承把飞剑胚固定在精铁砧上,沈青棠递过灵砂称。他校了剑身重量,连剑带针共三钱二。
“标靶呢?”
沈青棠从袖口抽出一叠薄铁片——四片,每片比铜钱大一圈,厚度不到一张纸。四片叠合,从外到内灵力输入递减,最外层模拟炼气六层金属性护罩面门,最内层模拟炼气三层。
这是器宗内部测试法器威力的标准靶。
“第一发。”沈青棠退到工位北墙,把灵砂称和研磨石推到墙根,“我驱动。你校。”
她抬手。一缕极细的灵力从她指尖逸出,缠上飞剑剑脊。陆承第一次见她这么认真——御物精度比普通炼气九层还要稳半分。
飞剑悬停在工位正中,剑脊三针齐露。
“弹。”
陆承左手捏住剑脊底部一推。三枚飞针几乎同时脱出凹槽,金属丝扣在同一瞬间被针尾顶开,弹出延迟肉眼不可察。
三枚针划过三尺距离,正中最外层靶面。
嗤嗤嗤——三声几乎合成一声。靶面中央爆出三个半分深的孔洞,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三孔间距一寸半,三角形分布均匀。
最外层靶面被蚀穿。
“第二层。”陆承说。
沈青棠灵力再吐,飞剑复位。第二次弹出。这次第一枚针嵌入时位置偏了半分——陆承眉头一皱。
三针落下,三蚀穿点呈扁形分布。第二层靶面三分见方孔洞成形,但应力分布比第一发略差。
“针位偏了。”沈青棠当即开口,“第一枚嵌偏半分。三角形应力比第一发弱三成。”
陆承把那枚针拔出来重新嵌入,第二槽、第二枚、第三枚依次复位。他用指腹摸了三遍,确认每一枚针的嵌入深度完全一致。
“第三发。”
这一发他屏住呼吸。三针弹出,三个半分深的蚀穿点再次呈等边三角形分布——
嗤嗤嗤。
第三层靶面被蚀穿。
最内层靶面颤了颤,但没破——那是模拟炼气三层的护罩,厚度比六层薄一倍,三息蚀穿半分见方已经触及极限。
“三发稳定蚀穿炼气六层。”陆承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三角分布均匀,应力集中比单针大三倍。”
他转头看沈青棠。
沈青棠站在北墙边没动。她的右脚抬起半寸——和上回三层全破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嘴唇微张,重心前倾,整个人像被数据钉在原地。
足足五息,她才把那只脚落下来。
“三发稳定。”她的声音有点干,“我复现过——和这三发数据完全一致。陆承,这东西……”
她没说下去。
陆承把三枚飞针收回,金属丝扣复位,飞剑重新固定在精铁砧上。收拾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沈青棠的表情——她还在消化。那个研究者的本能被结果压过去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失语都彻底。
“走。”他说,“去值房后面谈。”
*
器宗外堂值房后巷是一条不到五尺宽的窄道,两侧是值房后墙和杂役堂柴房山墙,青苔爬满砖缝。巷子里常年没人走,连杂役堂扫地的都懒得绕进来。
沈青棠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她没开口。
陆承跟在两步后。他注意到她右手一直在攥袖口——那是她下定决心的前兆。
走出十几步,沈青棠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陆承。
“陆承,七日后斗法台你若赢——我愿以丹器阁外勤弟子身份为你担保入内门。”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下一句话的分量:“柳执事那条线,我可以替你接上。”
陆承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她看了三息——不是审视,是确认。确认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是冲动,不是场面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承说。
“知道。”沈青棠点头,没回避,“把你推入内门等于把我自己跟奇技淫巧派绑在同一条船上。长老会那边会有反弹——但我本来就在那条船上。”
她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笺递过来:“三日蚀穿炼气六层的数据我已经以附件方式递进丹器阁执事钱衡的案头。只写了蚀穿实测和灵力驱动可行性,配比和工艺我一笔没提。”
陆承接过纸笺。
“但附件一旦进长老会视野,”沈青棠接着说,“你那个奇材坯料身份就没法再暗中发酵。赵乾递彻查也好,旁人摸底也好——你都得在台面上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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