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守墓人的卖身契
第7章 守墓人的卖身契 (第2/2页)「都是软骨头。」
「大人说得对。」
晏枯木抬手,将布防图捧过头顶。
「三日后子时,老祖忌日大典。祭香烧到第二炷,老奴停阵、开门、带走晏星野。若有差池,老奴提头来见。」
黑衣人接过黄布,却没起身。
「后山那只熊,死了。」
晏枯木心头一跳。
「是。」
「熊死时,我埋在它体内的骨钉断了一根。」
黑衣人隔着黑纱,目光似乎穿透了墓碑,看向晏辞藏身的方向。
「一个六岁娃娃,能杀铁背熊?」
晏枯木额头渗出冷汗。
「他爹留下的祖剑有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老奴只见那剑每次震动,那野种便能爆发出怪力。剑在人在,剑亡......人或许也会散。」
晏枯木不敢把话说死,只敢试探。
「剑里住着东西?」
「像是。」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截青色细绳,丢到石桌上。
绳头缠着三根乌红发丝,绳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仿佛浸透了活人的怨血。
「祭典那晚,把这东西系在祖剑上。」
「这是......」
「缚灵索。」
黑衣人收起布防图。
「若剑里真住着邪物,它会替你拴住。若什么都没有,你也不会少块肉。」
晏枯木捡起细绳,缠在手腕上。
「老奴照办。」
「还有一件事。」
黑衣人的食指点住他额头的肿块。
「今夜谈过什么,烂在肚子里。那三个族老若问,你只管说守墓时捡到一瓶旧丹。」
「他们不会问。」
「为何?」
晏枯木把借春丹塞进怀里,抬手摸了摸被扯断的白须。
「他们收过我的灵石,账还在族长手里。三日内,他们比老奴更盼着晏星野出事。」
黑衣人收回手。
「这句话,才值你那条命。」
他掀开斗笠黑纱,咬破拇指,把一滴血按在布防图背面。
黄布浮出九圈青纹。
「按。」
晏枯木看着那九圈纹路。
「大人,这是何物?」
「你要印,青篆门给你。你要命,青篆门也能给。」
黑衣人将黄布翻过来,露出背面那只三足鸟。
「卖身契。」
晏枯木抬起右手,掌心还留着白日被青鹤钱割开的伤口。他把伤口压在三足鸟上,血沿九圈纹路转过一周。
第九圈亮起青色。
晏辞身后的族谱猛地翻了一页,纸面荡开一圈淡红纹路。
【族谱新页传递完成】
【检测到血契达成,是否封存留影?】
【是/否】
晏辞毫不犹豫地选择「是」。
石桌、油灯、黄布、瓷瓶,连同跪在地上的晏枯木,瞬间被收进纸页。
【血契记录完整】
【族史留影封存】
【封存页不可篡改】
【解封权限:晏氏族长】
【节点能量-10%】
晏辞靠住墓碑,舌尖顶了顶左边腮帮子。
杀进去,碰不到人。赶回去叫人,节点一关,暗探早从墓道跑了。
留着他,门会开。
门开得越大,进来的鱼越多。
这局能赌。
代价是把晏星野放到钩上。
晏辞盯着那根缚灵索,大拇指压上食指关节。
卖身契得有买主,也得有见证。
巧了,祖宗两样都占。
石桌旁,黑衣人收走血契,转身走向两座旧坟之间。他抬脚踢开一块无字碑,碑下露出半人高的窄洞。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丹别急着吃。」
晏枯木抱着瓷瓶。
「为何?」
「你经脉枯了十年,一口吞下,动静压不住。」
「墓地有隔音阵。」
「隔音阵拦耳朵,拦不住灵气。」
黑衣人指了指油灯。
「灯灭后再吃。天亮前收功,继续装你的废人。三日后,晏星野拔剑时,你再送他一份大礼。」
无字碑重新合上。
晏枯木跪在原处,等了足足一刻钟。他先去阵外绕了一圈,确认墓地无人,又回来搬动三座石碑,换掉阵旗位置。
预警阵被改了。
外人若沿原路进来,铜铃不会响,祠堂里的一枚祖铃却会先响。
老头连青篆门暗探都防。
晏辞站在阵中,看着他把借春丹倒进掌心。
丹丸只有黄豆大小,表面爬着两条赤纹。晏枯木用指甲刮下一点药粉,先抹在手臂旧伤上。
皮肉鼓起一个小包,顺着血脉爬到肩头。
他等了半盏茶,才把余下丹丸吞进口中。
第一口气吐出,油灯灭了。
第二口气吐出,他散乱的白发从发根转灰。
第三口气冲过喉咙,灰布短衣贴住背脊,枯瘦的肩臂撑起衣袖。丹田处传出几声闷响,墓地四周的草叶朝他脚边伏下。
炼气三层。
炼气五层。
炼气七层。
直到炼气九层,攀升才停。
晏枯木站起身,抬脚踩住一块碎石。石面裂开数道细纹。
他低头看着脚下,腰杆一点点撑直,伸手捋向白须。手指摸了个空,他才想起胡须白日被扯断大半。
「三日。」
他弯腰捡起碎石,五指合拢。
石粉从掌缝漏下。
「够了。」
晏辞站在他身后,抬手拍了拍族谱封页。
也够了。
墓地青线开始收缩。
节点要关。
晏辞退到最近的墓碑旁,身子从虎头鞋向上散去。他看着晏枯木重新跪回墓前,将灰土抹上头发与衣袖,又恢复成守墓老人的模样。
装得很像。
可惜祖宗今夜没睡。
青线收尽,墓碑上的三足鸟印熄灭。
晏辞再睁眼时,意识回归祖剑。
剑身靠在床边,剑身裂纹被布条缠了三层,他的身子比上山前又淡了一截。
借节点显形,消耗的仍是祖剑里那点残存灵气。
隔壁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那是晏星野。孩子正蜷缩在草席上,怀里抱着半只没吃完的熊腿,嘴角还挂着油渍。
三日内还要对付一个炼气九层、一个来路不明的暗探,外加青篆门藏在镇外的人手。
祖剑却未必再撑得住一次离宅。
晏辞抬手碰了碰剑身。指尖穿过布条,裂口里落下一点铁屑。
隔壁忽然传来咳声。
第一声压在喉中。
第二声撞翻了瓷碗。
第三声拖得很长,木床跟着晃动,床脚一下下磕在砖上。
晏辞转向房门。
那是晏守成的房间,族中仅剩的炼气中期战力之一。
门缝下先流出半碗药汁,褐色水迹漫过青砖。紧接着,一团黑血从门内涌出,压着药汁爬到他的虎头鞋前。
血里混着三块暗红碎肉,表面全是细密气孔。
隔壁再没响起第四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