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冷眼亲人
第010章 冷眼亲人 (第2/2页)他不是存心苛待孩子的人。他会给她请奶娘,会留下母亲的旧物,也肯按规矩分嫁妆。可他的关心只到“该做什么”为止。他不愿面对妻子的死,更不愿接住儿子的哭和女儿的依赖。
这样的人可以守规矩,却不能成为依靠。
至于兄长,沈秋实也看明白了。
沈承安对她的恨里,夹着太多恐惧。他怕她分走父亲的注意,怕她拿走母亲的东西,更怕所有人都渐渐向前走,只有自己还记得母亲。他每一次针对她,都像是在抓住那段正在消失的过去。
她能理解,却不会因此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玉坠是母亲给她的,她会收。嫁妆里属于她的那份,她也会守。亲情若要靠她一味退让才能维持,那便不是真正的亲情。
许老夫人叫周嬷嬷将玉坠收进匣子,登记在册。老人望着门外,久久没有说话。
沈秋实从奶娘怀里伸出手,碰到祖母的衣袖。
许老夫人回过神,将她抱过去:“你倒会挑时候亲人。”
沈秋实靠在祖母胸前,没有解释。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也很孤单。儿媳去世,儿子逃避,孙子满心怨气,孙女又小得什么都做不了。整个家看似都由许老夫人撑着,却没有谁问过她累不累。
她现在无法替祖母分担,只能安静陪一会儿。
午后,沈承安又来过一次。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廊下朝里看。沈秋实恰好被放在软榻上,胸前挂着那枚玉坠。兄妹隔着一道门槛对望,谁也没有出声。
片刻后,沈承安从袖子里取出那只木球,放在门边。
“不是给她的。”他对跟来的吴氏说,“我只是不要了。”
说完便跑远了。
周嬷嬷捡起木球,笑道:“大少爷心里还是惦记妹妹的。”
沈秋实没有这样乐观。
一只不要的木球,或许是示好,也可能只是孩子一时的别扭。她不会凭这一点便忘了他眼里的怨气,也不会因为他的怨气就否认那点尚未成形的善意。
她只是将两样都记下。
父亲给的玉坠,兄长丢下的木球,祖母替她记清的嫁妆单子。这个家给她的温度与寒意,从来不是截然分开的。往后她要面对的,大概也是这样一群有软弱、有偏心,也偶尔有善意的普通人。
她不能只凭爱憎看他们。
要看他们做过什么,也要看他们在要紧时候会如何选择。
沈秋实攥住胸前的玉坠,眼神安静。
她会慢慢看清。
木球被周嬷嬷擦净后,放在软榻一角。
沈秋实还抓不稳东西,只能在冯奶娘扶着她时,用手背碰一碰。木头表面磨得光滑,边缘却有几道细小磕痕,一看便是沈承安常玩的旧物。
她忽然明白,他说“不要了”,大概不是真的不要。孩子不懂怎样向一个尚且怨着的妹妹示好,只能把自己舍不得的东西丢在门边,再假装毫不在意。
第二日沈承安来给祖母请安,第一眼便看向软榻。
木球还在那里。
他明显松了口气,却板着脸问:“她会玩吗?”
“二姑娘还小,抓不住。”周嬷嬷笑道,“等再大些,便能同大少爷一道玩了。”
沈承安抿了抿嘴,走近两步。他伸手拿起木球,在地上轻轻滚了一下。球撞到软榻脚边,停在沈秋实能看见的位置。
她顺着滚动的声音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沈承安立刻道:“我只是教她。”
许老夫人没有拆穿,只道:“那便慢些,别碰到妹妹。”
孩子又滚了一次。这回力道更轻,木球沿着地毯慢慢停下。沈秋实看着他,嘴角本能地动了一下。
那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却让沈承安愣在原地。
“她是不是喜欢?”
“大约是。”许老夫人道。
沈承安眼里第一次有了属于孩子的得意。可下一刻,他看见妹妹胸前的玉坠,神色又黯下来。他放下木球,不声不响地走了。
沈秋实没有追逐那点短暂的亲近,也没有因此失望。她已经知道,兄长的态度会反复。伤心不可能被一只木球治好,亲情也不会因一次笑脸便凭空长成。
许老夫人像是看懂她的安静,将她抱起来,轻声道:“你哥哥心里过不去,往后少不得有别扭的时候。你可以体谅,却不必什么都让。”
沈秋实靠着祖母,心里一片清明。
理解一个人的伤,并不意味着要替他承担伤人的后果。这个分寸,她会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