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掌心暖意
第009章 掌心暖意 (第1/2页)入冬后的第一场霜落下来时,沈秋实病了一回。
起初只是吃奶比平日少些。冯奶娘以为她困,抱着哄了片刻,见她眼皮沉沉,也没太放在心上。等到夜里再来喂时,孩子的小脸已泛起不正常的红,额头摸着发烫,呼吸也比往常急。
冯奶娘当即慌了,披上衣裳便去叫周嬷嬷。
松鹤院很快亮起灯。丫鬟添炭的添炭,烧水的烧水,周嬷嬷一面让人去请大夫,一面亲自到内室禀报许老夫人。
沈秋实被一阵阵热意烧得昏沉。她想睁眼看清周围,却只觉得灯火在眼前散成一团。喉咙干得发痛,鼻子又堵着,每吸一口气都很费力。
她前世身体算好,很少生病,偶有发烧也知道该吃什么药、补多少水。如今却连一句“我难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弱的哭声。
这是她穿来后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
不是害怕旁人的冷眼,也不是害怕家底单薄,而是这具身体脆弱得经不起一场风寒。她积攒的知识、耐心和盘算,在高热面前毫无用处。婴孩夭折在这个年代并不稀奇,若病势重些,她甚至等不到学会翻身。
许老夫人很快赶来。
老人只在中衣外披了一件厚斗篷,头发也未梳整。她接过孩子,用脸颊碰了碰沈秋实的额头,脸色立刻沉下去。
“白日里是谁照看的?”
冯奶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奴婢。二姑娘午后比往常困,奴婢只当她是吃累了,不曾想……”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许老夫人打断她,“先把孩子的湿衣换了。炭盆不要烧得太旺,窗边留一条缝透气。热水晾温,拿干净棉布来。”
她的吩咐一项接一项,屋里的人很快稳下来。
沈秋实被抱到暖榻上,周嬷嬷替她换衣。许老夫人亲自用温水浸过的棉布擦她的颈侧、手心和脚心。那动作很轻,掌心带着粗糙的暖意,一遍遍落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秋实,莫怕。”老人低声道,“大夫就来了。”
沈秋实听见自己的名字,勉强睁开眼。
灯下的祖母眉头紧锁,眼底没有平日的冷静,只有掩不住的焦急。她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曾这样坐在床边,一夜一夜替她换湿毛巾。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她忙于求学工作,已经很多年没人守着她发一场烧。
那段以为早已淡去的记忆,被这一只温暖的手重新唤醒。
她鼻子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滚进鬓发。
许老夫人以为她难受,连忙将她抱起来轻拍:“不哭,不哭。祖母在这里。”
沈秋实没能止住眼泪。
她不是一个真正懵懂的婴儿,因而更清楚“有人在”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句哄孩子的话,而是在她最无力的时候,有人肯把她的命放在心上。
大夫冒着寒气进门,诊过脉,又细看她的舌苔与面色,判断是受寒后积了热。孩子太小,不能下重药,只开了极轻的方子,叮嘱要少量多次喂温水,注意散热,若再烧高便立刻去请他。
许老夫人将每一句都问得仔细。
“药分几次?”
“羊乳还能不能吃?”
“夜里若出汗,要不要换衣?”
“什么情形算是病重?”
大夫一一答过,她又让周嬷嬷复述一遍,确认没有听错才叫人送客。
药煎好已近三更。
沈秋实烧得没力气,药勺碰到唇边便下意识偏头。药汁很苦,她只尝一点就往外吐。冯奶娘急得满头汗,怕灌得急了呛着她,又怕一口不吃压不住病。
许老夫人伸手道:“给我。”
她将沈秋实抱在臂弯里,用小银匙蘸一点药汁,先碰湿孩子的嘴唇。沈秋实本能地抵触,却听见老人一声声叫她名字。
“秋实,咽下去。”
“只这一点。”
“吃了药,明日便不难受了。”
那声音并不柔腻,甚至带着一贯的沉稳,可每一句都极有耐心。沈秋实勉强张口,将苦药一点点咽下。她吐出来一些,祖母便用帕子擦净,再从头喂。
小半盏药足足喂了小半个时辰。
药后还要补水。冯奶娘想接手,许老夫人却摇头:“你去歇一会儿,后半夜还得喂奶。我守着。”
“老夫人身子也禁不得熬。”
“我心里有数。”
屋里的人劝不动,只好添好炭、备好热水,轮流在外间候着。
许老夫人靠在床头,让沈秋实趴在自己胸前。老人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气,胸口的心跳沉稳缓慢。她一手托着孩子,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口中哼起一段不知名的旧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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