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立身府中
第006章 立身府中 (第1/2页)入冬前的一场冷雨,落了整整两日。
松鹤院的屋檐滴水不断,院里的老松被风吹得呜呜作响。沈秋实出生不过半月,身子还弱,冯奶娘生怕她受了寒,白日里总在炭盆旁烘着襁褓,夜里也要起来摸好几回她的手脚。
许老夫人对此很上心。
她每日早晚都要来瞧一回,见沈秋实手脚暖和、吃奶有力,才肯去忙别的事。可老人再周全,也不可能时时守在摇篮边。府中各处的用度、丧仪未清的杂事、儿子与孙子的起居,都要她一一过问。松鹤院里的人再忠心,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这一日午后,冯奶娘抱着沈秋实在窗边晒一会儿难得的薄日。周嬷嬷带人去库房取新炭,原说半个时辰便回,谁知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带着一肚子气进门。
她将炭篓往地上一放,脸色沉得厉害。
“怎么了?”冯奶娘忙问。
周嬷嬷压着声音道:“库房说今年炭紧,给咱们院里只剩这些碎炭。还有二姑娘要用的细棉布,也说账上没了,叫咱们拿粗布先凑合。”
冯奶娘往炭篓里一看,果然都是些细碎的炭末,烧起来烟大火虚,根本不耐用。她脸色也变了:“老夫人昨儿才吩咐过,二姑娘怕冷,炭火不能断。库房的人吃了什么胆子?”
“还能吃什么胆子。”周嬷嬷冷笑,“夫人才没多久,正院那边忙着给大少爷添衣,账房又说老爷要省着些。底下人便觉得二姑娘没娘、又不在正院,能糊弄一分是一分。”
沈秋实躺在冯奶娘怀里,心里微微一沉。
她早知道自己不会因为祖母一句话便从此高枕无忧。府中下人最会看风向。祖母疼爱是一回事,父亲冷淡、母亲新丧、她又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女婴,则是另一回事。只要有人觉得她的份例可以被克扣,便会有人试探第二回、第三回。
这并不是几块炭、几尺布的问题。
今天能少她的炭,明日便能少她的奶,后日便能在她生病时拖着不请大夫。刚出生的孩子最怕的不是一场明面的争斗,而是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慢待。
冯奶娘正想叫人去请老夫人,周嬷嬷却先一步摇头:“老夫人才从前院料理完丧仪,刚刚歇下,不必为几篓炭惊动她。我去一趟账房,把账目问清楚。”
“可那些人若赖着不给呢?”
“那就让他们去老夫人面前回话。”
周嬷嬷说完,转身便走。她脚步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人轻慢的硬气。沈秋实看着她的背影,暗暗记下。祖母能在府中立得住,并非只靠身份,更因为身边有这样肯替她办事、也懂得分寸的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嬷嬷果然带着库房管事回来。
那管事姓钱,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褐色比甲,进门时先赔了一串笑脸:“周姐姐这是误会了。库房并非有意怠慢二姑娘,只是近日府里办丧事,出入多,炭和布一时没点清。”
周嬷嬷冷声道:“那便在此处点。二姑娘应得多少,老夫人的院里应得多少,一样一样点给我看。”
钱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冯奶娘没有说话,只抱着沈秋实站在旁边。沈秋实也不动,睁着眼看那钱管事。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表情都不能太明显;可她能把这张脸、这道声音、这句推诿的说辞都记下来。
账册很快被送来。周嬷嬷翻到松鹤院那一页,指着其中几项问:“这月的银霜炭三十斤,去哪儿了?二姑娘新制的小衣六套,怎的只领来两套?还有冯奶娘的补养,账上明明记了羊乳和鸡蛋,为何一件没见着?”
钱管事额头开始冒汗。
她支支吾吾说炭送错了院子,布料还在裁,羊乳因市上缺货尚未买到。每一句听着都有缘由,可连在一起,便全成了欺负人不会追究的借口。
周嬷嬷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许老夫人披着件家常斗篷,缓步走了进来。
屋里众人齐齐行礼。钱管事的脸瞬间白了。
“我原是来看看孩子醒了没有,”许老夫人坐到上首,语气平常,“不想倒赶上一出好戏。钱氏,你说说,松鹤院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钱管事扑通跪下,忙道是自己一时疏忽。
“疏忽?”许老夫人看也不看她,“办丧事忙,库房乱,我能体谅。可你把给孩子用的炭挪走,把奶娘的补养扣下,也是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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