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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魂落婴啼

第001章 魂落婴啼 (第1/2页)

疼。
  
  这是沈秋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那疼意并不落在某一处,更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整个人狠狠揉成一团,再塞进一只狭窄、湿冷、不断挤压的袋子里。她想抬手推开,手臂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想吸一口气,胸口又像压着沉沉的石磨,怎么也张不开。
  
  耳边有杂乱的人声,隔着一层厚水似的,模糊得听不真切。
  
  “夫人,再使些力。”
  
  “热水呢?快些!”
  
  “老爷在外头,可请了大夫?”
  
  有人带着哭腔,有人急得发抖。声音来来回回,像暴雨打在稻田的叶片上,乱而密,叫人辨不出方向。
  
  稻田。
  
  这个词忽然撞进脑海,紧接着,是被风吹得起伏的稻浪,是试验田边立着的测产牌,是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尚未录完的数据。她记得自己刚从田里回来,鞋底沾满湿泥,手里还拿着新一季的病虫害记录。天阴得厉害,雨将落未落,她为了去看一眼低洼田的排水,踩上田埂时脚下一滑……
  
  然后呢?
  
  她想不起来了。
  
  挤压陡然加重,四周的黑暗裂开一道白光。沈秋实本能地张口,冰冷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像千万根细针扎透胸腔。她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哭声又细又尖,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麻。
  
  “出来了,出来了!”
  
  “是个姑娘。”
  
  有人将她倒提着拍了两下。她被拍得更疼,哭得也更厉害。直到一块粗糙却温热的布裹住她,眼前混沌的白光才渐渐安静下来。
  
  姑娘?
  
  沈秋实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糊了浆。可那两个字仍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不是从试验田里摔了一跤么?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这念头荒唐至极。可她的手指只能蜷成小小的一团,连挣扎都做不到;她能闻见布料上淡淡的皂角味和血腥气,也能听见身旁女人急促虚弱的喘息。这具身体的无力、四周的陈设、旁人说话的腔调,无一不在告诉她:荒唐是真的。
  
  “夫人,您瞧瞧,小小姐哭得有劲呢。”接生婆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过了很久,才有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
  
  “给我……看看。”
  
  那声音柔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让沈秋实心口莫名一紧。
  
  她被人抱着挪过去。隔着朦胧的视线,她看见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女子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边,眼里却还攒着一点很亮的光。她伸出手,像是想碰一碰襁褓里的孩子。
  
  指尖还未落下,便猛地一颤。
  
  “夫人!”
  
  屋里顿时乱起来。有人去扶她,有人喊大夫,有人将沈秋实匆匆抱开。那只没有落下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旋即被层层人影遮住。
  
  沈秋实不知道那人是谁,却在这一瞬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
  
  她想哭,想叫,想告诉那些人先去看床上的女子。可她发出的只有婴孩无意义的啼声,越急越尖,越尖越显得无用。
  
  外头有人掀帘进来,脚步很快,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怎么回事?”
  
  男人的声音并不苍老,压得很低,听不出多少慌乱。
  
  “老爷,夫人血崩了。”
  
  屋里静了一瞬。
  
  沈秋实努力转动眼珠,只看见一片深青色的衣摆停在不远处。那男人没有立刻奔到床前,也没有问产妇如何,只沉沉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
  
  “怕是……怕是不好。”
  
  有人抽泣起来。
  
  那深青色的衣摆没有动。过了片刻,男人才道:“尽力医治。家里不缺药。”
  
  话说得像是周全,语气却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沈秋实听着,只觉得胸口那点因初生而生出的茫然,慢慢沉了下去。
  
  她前世不是没有见过生死。灾年下乡时,她见过病倒在田埂边的老人,也见过一场洪水过后哭着找粮的农户。她知道人在惊惧里会僵住,会说不出话。可这个男人的平静并非惊惧,更像隔着一层与己无关的门。
  
  床上的女子又低低唤了一声。
  
  这次,她唤的是“老爷”。
  
  男人终于走近了两步。可沈秋实被抱在接生婆怀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道:“别多想,养着就是。”
  
  女子没有再说话。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雨点打在檐角,起初零零星星,很快便连成一线。屋中药味、血味和潮气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接生婆抱着她,似是嫌她哭闹,轻轻颠了颠,又拿手帕掩住她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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