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死者名单
第十四章 死者名单 (第2/2页)老人露出苦涩的苦笑:
“当时有个人过来跟我说,这个人已经完成登记,无需重复记录。”
楚筠目光骤然锐利:
“跟你说话的是谁?”
刘志强迟疑数秒,吐出一个名字:
“周岩。”
这个名字再度出现——那个不存在的家属、虚假的身份、从头到尾虚构出来的人。
楚筠追问:
“你亲眼见过周岩本人?”
刘志强点头:
“见过。”
“他长什么模样?”
老人眉头紧锁: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淡无奇,隔天就会彻底忘掉的长相。”
楚筠默然。这恰恰是最危险的特征。
真正需要隐藏行踪的人,绝不会拥有醒目独特的外貌,而是泯然众人,无法给旁人留下任何深刻印象。
刘志强继续回忆:
“他自称医院工作人员,手里持有全套纸质文件,告知我这名男子属于特殊病患,禁止登记姓名、留存任何备案,否则会引发不可控的麻烦。”
楚筠追问:
“特殊病患?”
刘志强应声:
“他说这个人不能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名字绝对不能录入台账。”
顾远皱眉:
“你就这么轻信了他的说辞?”
老人垂首:
“我内心根本不信,可后来我发现,现场所有人都默认接受了这套说法。”
这句话让楚筠心头一沉。
单独一人编造谎言,尚有机会搜集证据戳穿;可在场所有人集体默认虚假事实,就代表这套谎言,已经被固化成所有人默认的规则。
……
楚筠继续提问:
“刘师傅,那名多出的男子事后去了哪里?”
老人摇头:
“不清楚,离开事故现场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楚筠注视着他:
“但监控录像拍到,他带走了一样东西。”
刘志强身体猛地一僵:
“你们看过那段录像了?”
楚筠没有回应,径直追问:
“他带走了什么?”
老人长久缄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什么?”
老人抬起头,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份名单。”
楚筠疑惑:
“什么名单?”
刘志强声音微弱颤抖:
“不是病患登记名册,是另一份单独的清单,上面记录着……”
话语在此处戛然而止。
楚筠催促:
“清单上记载了什么内容?”
老人望向窗外,最终说出一句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
“上面写着那些本该在这场车祸里丧命的人的名字。”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顾远低声发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志强闭上双眼:
“意思就是,十九年前那场车祸,本该死去的不止一人。只是到最后,活下来的人里,有人顶替了死者的身份,替他们活下去。”
楚筠沉默无言。此刻他终于读懂了周晓雨录音里的那句话:
“只要我消失,大巴上另一个人,就能顶替我周晓雨的身份活下去。”
也读懂了317号柜里那张纸片上的文字:
“第三十七个人,同样是被替换的人。”
这绝非简单的伪造身份案件,十九年前的大巴上,上演了一场彻底的身份互换大戏。
有人殒命,有人销声匿迹,有人顶替他人活着,有人被所有档案彻底抹去。
现存所有官方记录,都只是为了掩盖这场置换、编造虚假真相而刻意留存的谎言。
楚筠低头看向手中照片,相片里年轻的刘志强站在事故现场,手里攥着一份来路不明的名单。而拍下这张照片的人,仿佛早在十九年前就预知,多年后会有人重新挖出这段被掩埋的往事,顺藤摸瓜找到所有当事人。
刘志强说完这段话后,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瘫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再言语。
“当年车祸死去的不止一人”,若是出自普通路人之口,只会显得荒诞无稽。可这话出自全程参与现场清点、亲眼见证一切的刘志强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楚筠没有急于逼迫他继续供述。他清楚,十九年来,刘志强始终被这段记忆禁锢折磨。不是不愿说,而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讲起。
对普通人而言,最恐怖的从来不是目睹诡异怪事,而是明明亲身经历,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所见属实。
当所有书面记录都否定异常,身边所有人都告知你只是记忆错乱,日积月累,连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
漫长的沉寂过后,刘志强才缓缓开口:
“那份名单,我亲眼见过。”
楚筠追问:
“在哪里见到的?”
老人低声答道:
“车祸发生之前,那份名单就放在大巴车厢里。”
顾远皱眉:
“是谁保管这份名单?”
刘志强摇头:
“不清楚,我只偶然瞥见一次。当时那名陌生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撞击发生后,其他乘客哀嚎痛哭,唯独他异常平静,既不喊疼,也没有逃跑的念头,只是静静坐在原地……”
楚筠追问:
“他坐在那里做什么?”
刘志强盯着桌面回忆:
“反复翻看那份名单,一遍又一遍。”
楚筠沉声追问:
“你看清名单上的内容了?”
老人点头:
“看到了一部分。”
“上面写了什么?”
刘志强短暂沉默,缓缓作答:
“一共三十六个名字。”
楚筠心头一动:
“是病患转运名单?”
老人摇头否认:
“不是,至少我当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名单上不少名字,都是我认识的本地人。”
顾远追问:
“你认识名单上的人?”
刘志强点头:
“都是周边居民,有医生、教师、普通百姓。其中两个名字,我后来在车祸死亡人员台账里见到过。”
房间再度陷入死寂。
楚筠缓缓发问:
“你的意思是,名单上登记的部分人,在车祸发生前就已经离世?”
刘志强应声:
“没错,他们的死亡日期,全都早于这场车祸。”
……
这番回答,让所有人的思路彻底陷入混乱。
倘若刘志强的证词属实,这份名单既不是病患名册,也不是车祸现场乘客清单,而是一份更为诡异的名录——记录着一批早已死去之人的姓名。
楚筠拿出随身笔记本:
“你还能回忆起上面几个名字吗?”
刘志强合上双眼,费力检索尘封的记忆:
“第一个,周晓雨。”
楚筠握笔的手指骤然停下,果然还是她。
“第二个,李建民。”
顾远猛地抬头:
“李建民?”
刘志强点头:
“这个名字我记得格外清楚,当年我和他有过交集。”
楚筠默然。李建民,那个独自追查十九年前车祸、发现档案漏洞、遗失照片、1997编号线索的男人,后来死于意外,他的名字竟然也出现在这份诡异名单上。
刘志强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人。”
念出这个名字时,他的音量明显压低:
“顾言。”
屋内所有人同时沉默。
顾言,第三十七个人,录像、录音里反复出现,却在所有官方登记里完全不存在的神秘男子。
楚筠缓慢确认:
“你确定没有记错?”
刘志强笃定点头:
“绝不会记错,这个名字十分少见。当时我还问过旁边的工作人员,对方告诉我,这个名字本不该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楚筠追问:
“对你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刘志强摇头:
“辨认不出,现场一片混乱,我只听清一句:这份名单上的人,不是我们要搜寻的失踪者,而是早已被找到的人。”
老人说到此处停顿下来,这句话时隔十九年,依旧让他心生寒意。
……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他此刻彻底明白,他们面对的绝非一份普通名录。
这份名单记录的不是失踪人口、不是受害者,甚至不单是死者。它更像是一份提前敲定的既定结局清单。
仿佛十九年前,有人早已预知后续所有走向,提前写下这批人的名字,再刻意引导事态,严格按照名单上的安排发展。
……
深夜,楚筠独自留在刑侦办公室。
桌面摆放三样证物:
一、编号1997录像带
二、周晓雨藏匿的录音笔
三、317号档案柜中找到的照片
三样物件看似毫无关联,如今却浮现出共同交集:顾言、周晓雨、李建民,全部登上了那份不存在的神秘名单。
更诡异的是,名单上记载的部分人,后续真的一一殒命。
楚筠翻开李建民的死亡卷宗。
死亡时间:2010年,车祸事发三年后。
倘若这份名单十九年前就已成型,说明有人在多年前,就预知了李建民的死亡。
或是更为惊悚的可能性:李建民并非后来才遭遇不测,早在十九年前,他就已经深陷这场阴谋,无人知晓他是从何时起,沦为名单上的目标之一。
……
午夜零点,楚筠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持续传来。
楚筠没有挂断,静静等待十余秒,一道男声缓缓响起:
“你找到317了。”
楚筠眼神瞬间锐利: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作答,自顾自继续说道:
“不要再追查那份名单。”
楚筠语气冰冷:
“你是顾言?”
听筒另一端沉默一秒,随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看来周晓雨跟你说了不少事。”
楚筠用力攥紧手机: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男子避开这个问题,抛出提问:
“楚筠,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所有人,都毫无异议接受了那份虚假定论吗?”
楚筠沉默不语。
男子继续讲解:
“他们所见的并非全盘伪造,只是漏掉了关键的另一半真相。十九年前,大巴上确实登记三十六名病患,也的确存在一名无备案男子。但你们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楚筠追问:
“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声语速平缓:
“大巴发车的那一刻,车上就已经少了一个人。”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楚筠全身。
男子接着说道:
“这就是你们清点人数永远对不上的根源。从最开始,你们统计核对的,就是一批本不该在车上的人。”
通话骤然中断。
楚筠坐在原位,长久一动不动。
这句话,为十九年来所有无法解释的矛盾,开辟了全新的侦查方向。
此前众人一直认定,是车祸发生后,有人偷偷混入大巴,才多出第三十七个人。可如果顾言所言属实,真相截然相反。
并非事后多了一人,而是发车之前,车上就已经空缺了一个名额。
那个凭空消失、本该搭乘大巴的人,才是整件连环阴谋真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