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听说
第十八章 听说 (第2/2页)“夫人?”秋菊见她半天没说话,试探地唤了一声。
宋霜序抬起头来,面上的笑容温温柔柔的,和方才没有任何不同。“没事,你继续说。孟家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秋菊便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从孟府账房被抓讲到大理寺后巷的野猫无人喂,讲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夫人,还有一桩奇事,听说孟尚书家那位二小姐,本来是要跟咱们将军结亲的,现在孟家出了事,这门亲事怕是黄了。老夫人从前可是很喜欢那位孟二小姐的,这些日子在福寿堂里唉声叹气,王妈妈都不敢上前伺候。”
宋霜序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原来周氏这些日子不只是为粮草案发愁,还在为丢了一个准儿媳发愁。孟晚棠嫁不进将军府,周氏少了一个官家出身的儿媳妇做帮手,以后想拿捏她这个商户女就更不容易了。
“不过说到咱们将军,”秋菊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夫人您回来这些日子,将军每天晚上都在书房歇到很晚,有时候灯亮到三更。王妈妈说将军是在查账,但奴婢觉得,将军是不是有心事?”
这一句试探来得很轻,像是随手抛出来的。但宋霜序听出了弦外之音,秋菊在替周氏打听她和谢昭的关系进展。她这些日子有没有在谢昭面前吹枕边风?谢昭有没有把粮草案的细节告诉她?宋家那边到底准备掏多少银子?
“将军这些日子确实辛苦。”宋霜序轻轻打了个呵欠,用手掩住,“行吧,今日你也乏了,早些下去歇着。这里有翠微伺候就行了。”
秋菊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被打断,有些不甘。但她看了一眼宋霜序的脸色,那张脸上依然是温温柔柔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耐烦,也看不出任何满意。她忽然觉得这位夫人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因为夫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夫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她讲了大半个时辰的八卦,夫人从头到尾都在听,没有打断,没有追问,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这种听法,不像是听八卦,更像是。。。。
像是什么?她说不上来。但她下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
等秋菊走了,翠微关上门,转身就憋出一句:“夫人,那秋菊方才说的……”
“我知道。”宋霜序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黑了,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着,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秋菊今晚说了三件事:粮草案牵出了孟家,孟家牵出了沈钰,沈钰踩着她的死博了一个“长情”的美名。每一件事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有最后一件事,沈钰快升官了……让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冷。一种被冷水从头浇到脚的透骨的冷。
老天有眼?老天瞎了眼。不过没关系。老天看不见的,她自己来。
“把春兰叫来。”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翠微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夫人站在窗前,逆着烛光,看不清表情。但她刚才给秋菊倒茶的时候,看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泛白。那是她认识夫人以来,夫人第一次没有控制住手。虽然只持续了一瞬。
“还有事?”宋霜序侧过头。
“没有。”翠微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宋霜序一个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握过茶杯,握过账本,也握过剪刀。前世她在偏院里用那把剪刀拆过无数条被老鼠咬烂的帕子,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双手除了做针线活再也没有别的用处。现在不一样了。这双手能做的事,比前世多得多。
她坐下来,重新翻开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起朱砂笔,在“谢昭—孟昶—沈钰”三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圈。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终于被一阵夜风吹散了,窗纸上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