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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封狼居胥4

第78章 封狼居胥4 (第2/2页)

“老子在兵部算了快一辈子账了,终于”副将问他怕不怕,他说怕啊,但比在京城坐冷板凳舒坦。
  
  他把佩刀拔出来插在土垒上,整了整身上的旧铠甲,这套铠甲是他年轻时随先帝北征穿过的,肩甲上还留着一道刀痕,那是多年前在瀚海边上留下的。
  
  他回头对身后的新兵喊:“你们都是头一回上战场,怕就对了,怕了,才不会死得太快。
  
  但你们背后是粮道,粮道后面是京城,京城里是你们的爹娘,我们退了,他们就得等死!”
  
  忽都的骑兵冲过来了,马蹄声震得土垒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黑狼旗下的骑兵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
  
  禁军的阵线,在头一个冲锋下,被冲得凹进去一块,前排的长矛兵被骑兵撞翻,马刀劈在盾牌上溅出刺眼的火星。
  
  赵桓站在突破口正后方,眼睁睁看着一个禁军士兵被马刀砍倒——那是个年轻人,前几天还在营房里,跟他抱怨说“赵将军,咱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娘还等我回家种地呢。”
  
  他拔出刀,对身边的亲兵大吼:补上去!老子还没死,这阵还没破!”
  
  他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了上去。
  
  忽都骑在马上,透过烟尘看见了那个补在缺口上的老将,多年没带兵,居然敢亲自带队反冲锋。
  
  忽都决定亲自去拿下他,他勒转马头,带着卫队从侧翼绕过禁军的长矛阵,直插赵桓的侧肋。
  
  赵桓身边的亲兵接连倒下,他自己拿刀砍翻了一个,刀口卷了又换了一把,肩上的旧铠甲被弯刀劈开一道裂口,血从肩窝里渗出来,把锁子甲里面的衬袍染红了一大片。
  
  他仿佛不知道疼,拄着刀站在土垒前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越来越近的忽都,忽然咧嘴笑道“老子的脑袋就在这,你来拿啊。”
  
  他身后,禁军阵线一寸都没有退。那些新兵看着他们的将军流着血还站在土垒上,没有人再后退一步。
  
  忽都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挡了回去。忽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比他想象中难缠得多。
  
  天色渐暗时,忽都终于退了,赵桓坐在土垒上,肩窝上的绷带已经换了一条。
  
  副将问忽都往西跑了,追不追,赵桓说不追,陈峪在等着呢。
  
  陈峪在瀚海西缘等了多日,他不像王崇简那样年轻豪迈,也不像赵桓那样老而弥坚。
  
  他是兵部出身的文官,讲究的是筹算,他把瀚海西缘的每一条沟壑都标在舆图上,把每一处可能藏兵的地方都派了斥候。
  
  他手下没有重骑,只有轻装步卒和弓箭手,正面作战绝非忽都的对手。
  
  但他不需要正面作战,薛怀朔给他的任务是截住溃兵,他便截住。
  
  截住溃兵不需要冲锋,只需要提前站在敌人必经之路上,像一块石头挡在水流前面,让水自己撞上来。
  
  他把弓箭手分成三排,埋伏在沟壑两侧的山梁上,把步卒藏在沟壑底部,用沙土掩盖了所有痕迹。
  
  然后他坐在山梁上,把一封还没写完的家书塞回怀里,对身边的亲兵说:等着。
  
  忽都的残部出现在沟壑入口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刚好沉入草海。
  
  他打了一辈子仗,在草原上所向披靡。今天在枯海子被赵桓耗了整整一天,队伍已经不成建制,骑兵的马也跑乏了。
  
  他带着最后的人马冲进那道沟壑时,看见两侧山梁上,火把齐刷刷亮了起来,便知道自己走到了末路。
  
  陈峪站在山梁上,没有拔刀,他只是抬起手,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沉静如水。
  
  他的手往下一挥,箭矢便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忽都身中数箭,从马上摔下来,挣扎着翻过身,看着山梁上那个穿银甲的人,喊“敌将何人!”
  
  陈峪说大周监军陈峪,忽都沉默了一会儿,仰天长叹:我打了一辈子仗,死在一个文官手里!”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陈峪看着忽都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亲兵说:记下来,忽都死于永昌十七年十月二十六酉时,瀚海西缘沟壑。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日在兵部值房里核对粮草账目时一模一样,亲兵问他要不要把忽都的首级割下来送去给薛帅。
  
  陈峪说不必,忽都是武将,给他留个全尸。
  
  至此,阿古拉左翼前锋营全军覆没,野马泉的水源被王崇简牢牢控在手中,阿古拉西逃的退路彻底断绝。
  
  捷报从三路,送往薛怀朔的中军大帐。王崇简蹲在野马泉井口旁,让随军郎中给腿上的伤口上药。
  
  赵桓靠在土垒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着碗马奶酒,对身边的年轻士兵说老子当年在瀚海边上饮过马,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
  
  陈峪把忽都的弯刀放在舆图旁边,提笔在军报上写下最后一笔。
  
  三路兵马在狼居胥山脚下,遥遥呼应,只等薛怀朔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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