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旧山门外春风迟 第九章 青冥飞剑送来信
第一卷:旧山门外春风迟 第九章 青冥飞剑送来信 (第1/2页)天刚亮,周知便下了山。
他背着旧布包,里头放着给王余弦的信、两包干粮,还有尚仁另写的短笺。短笺没有封口,只写着请金玉钱庄核清旧债期限,若要另议,须由对方写明条件。
吴道蜗守在门口,替他记下出山时辰。黑龙趴在歪脖子老槐上,尾巴从枝桠间垂下来,半睡半醒地看着周知走远。它本来想跟下山,尚仁说今日不是赶集日,跟下去也是白跑一趟。黑龙便留在树上,把下巴搁在树干上,眼睁睁看着周知的身影过了白石桥,拐入山道,最后被晨雾吞没。
周知先穿过龙泉镇,绕到金玉钱庄龙泉镇分部,将短笺交给柜上的伙计。对方接得客气,只说会尽快回话。周知没有停留,转身便往镇北官道去了。
镇外山路潮湿,昨夜的风没有下雨,却将石阶吹得发凉。两旁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被他的衣摆一碰便簌簌落了。他走得不快,却很少走错路——龙泉镇外的岔道多,卖炭的、挑药的、赶早集的都爱抄近路,路被踩得乱七八糟。周知只认路边那块缺口朝北的白石。
白石旁有辆空板车,车轮陷在湿泥里。赶车汉子正拿肩膀顶着车尾,车却纹丝不动。周知放下布包,替他在轮下垫了两块石头。
板车终于动起来。
汉子连声道谢,问他往哪里去。
“清凉山。”
汉子愣了一下,说近来常有人来买清凉山的石料,都是生面孔,买得不多,问得却细,山脚旧桥承不承得住车、西坡石阶有没有松动,都要问。
周知只应了一声。
再往前,他见一名挑水的老人站在井边发愣。老人是熟人——姓周,和山上送豆腐的周老头是堂兄弟,两人合用一个菜园子,种的萝卜比别家大一圈。周知常在镇上见他,偶尔也会打声招呼。此刻他扶着扁担,低头看着刚打上来的那桶水。
“老周伯。”
老人抬头,认出是落魄山的周知,松了口气似的招招手。
“来得正好。你帮我瞧瞧——这水今日怪得很。打上来时还和往常一样,放一会儿便有土腥味。”
周知弯腰凑近。桶底沉着几粒细沙,沙粒上沾了一点极淡的灰。
他看了片刻,道:“先别喝。这一桶倒掉,另打些水。”
老人点头。周知替他重新打了一桶。这一桶比刚才清些,水面也不再转得那样急。老人谢过,挑着水进了镇子。
再往前,路过一座小石桥时,周知又停了下来。桥下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水不深,溪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几条小鱼正逆着浅水往上游。溪水很缓,逆游也算不上奇怪,可它们游得太整齐了——不是一群鱼散漫地游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条接一条,鱼头都朝着落魄山的方向。
周知站了片刻,仍旧没有停步。
他此行不是来查水的。事情若一件件都往身上揽,信送不到,债也问不清。可走出几步后,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罩在溪面上,鱼影已经散了。
落魄山中,骆宝起得比平日晚些。
她昨夜守小鲨鱼守了大半宿。小鲨鱼自从在后山闻到旧木气息,便总爱贴着药池朝后山的那一侧游,像在等什么。骆宝趴在池边陪了它许久,直到它终于闭上眼睛,沉到池底,把脑袋埋进石头缝里,她才轻手轻脚地回屋。
睡的时间不长。醒来时,太阳已经爬到老槐树的枝头,阳光从屋顶的瓦缝里漏进来,在床铺上画了几道细长的亮痕。
刚洗过脸,吴道蜗便抱着一封飞剑信来敲门。
信封是青冥城的样式。纸色偏青,是青冥城特产的那种竹浆纸,比寻常信封薄,却韧,折角不皱。封口压着一枚小小的云纹,印泥颜色很淡。送信飞剑停在山门外的老槐上,剑身细窄,比寻常飞剑短一截,尾端还挂着一只淡蓝色的纸鹤,风一吹便轻轻打转。
“收信人是你。”吴道蜗道。
骆宝接过信,先看了三遍名字。落魄山,骆宝亲启。字迹端正,笔画圆圆的,收笔处总带着一点往上翘的弧度。她确认没有写错,才小心拆开。
信是蔡犇写来的。
蔡犇是她上次游历时在路上遇见的人。那时骆宝刚离开一座叫白石的小镇,身上盘缠不多,背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剑,走在官道上显得格外扎眼。蔡犇从后面赶上来,背着一只比人还大的藤编背篓,里头装着草药、干粮和几卷旧书。她说她要去青冥城投奔一个开剑铺的远亲,正好和骆宝同路。
两人同行了几日。蔡犇会认山里能吃的野果——秋天路边的刺梨、藏在灌木丛里的野柿子,她看一眼叶子就知道底下有没有果子。
分开前,她们约过:谁先安定下来,便写信给对方。
蔡犇已在青冥城剑铺落脚。信上写了糖人长街、彻夜不熄的剑炉,还有城外那座能望见满城灯火的小山。最后写道:有空便去玩一玩,不必带礼,带着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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