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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5章夜宴惊变,血火关城

第0075章夜宴惊变,血火关城 (第2/2页)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砚之在刘三暴起的瞬间,已经侧身退到一根柱子后。他看到那名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的瘦高随从动了——快得像一道鬼影,瞬间掠过三丈距离,手中寒光一闪,一名持刀侍从的喉咙便喷出鲜血。
  
  好快的身手!
  
  但另外三名侍从已经冲到吴佩孚面前。吴佩孚到底是武将出身,虽然发福,反应却不慢,一脚踢翻身前桌案,滚烫的菜肴汤水泼向刺客,趁对方躲闪之际,他已从座椅下抽出一柄长剑。
  
  “铛!”
  
  刀剑相交,火星迸溅。
  
  李凤鸣也拔出了佩刀,但他被两名侍从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厅内乱成一团,乡绅官员们惊恐地四散躲避,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沈砚之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约定的信号。
  
  “砰——砰——砰!”
  
  三声爆竹响,从府外传来,在风雪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
  
  沈砚之眼中精光暴射。他一把扯下身上棉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从腰间皮带中抽出一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平时缠在腰间,根本搜不出来。
  
  “吴佩孚!”他厉喝一声,纵身扑上。
  
  吴佩孚刚格开一名刺客的刀,听到身后风声,慌忙回剑抵挡。但沈砚之的剑太快,剑光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他的右肩。
  
  “啊!”吴佩孚惨叫一声,长剑脱手。
  
  沈砚之剑锋一转,抵住他的咽喉:“都住手!”
  
  这一声蕴含内力,震得厅内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李凤鸣的刀还架在一名侍从的脖子上,但他不敢动了。因为吴佩孚的命,捏在沈砚之手里。
  
  “沈砚之...”吴佩孚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你...你真要造人家反?”
  
  “造人家反?”沈砚之冷笑,“沈某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汉人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厅外。
  
  喊杀声已经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兵刃碰撞声、脚步声、惨叫声,混杂着风雪呼啸,仿佛地狱之门洞开。
  
  “你听,”沈砚之在吴佩孚耳边轻声说,“这二百六十七年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花厅大门被轰然撞开。
  
  程振邦一身铁甲,手提滴血的长刀,大步踏进。他身后,数十名精悍骑兵如狼似虎般涌入,瞬间控制住厅内所有反抗者。
  
  “关城四门已破!”程振邦的声音如同雷霆,“吴佩孚,你降是不降?”
  
  吴佩孚面如死灰。
  
  李凤鸣却突然狂笑:“就凭你们这点人,也想夺关城?城外还有两千绿营,关外更有数万大军!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是吗?”沈砚之剑锋微移,在吴佩孚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那就请总兵大人下令,让城墙上所有守军放下武器,开城门迎接义军。”
  
  “你...你休想!”
  
  “那你就死。”沈砚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剑锋就要割断喉咙的瞬间,吴佩孚崩溃了:“我下令!我下令!别杀我!”
  
  程振邦一挥手,两名亲兵上前,架起吴佩孚,拖到厅外。
  
  沈砚之这才看向李凤鸣。
  
  这个年轻的守备官,此刻依然挺直腰杆,尽管被四把刀架住脖子,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李凤鸣,”沈砚之走到他面前,“你是个人才。若肯归顺义军,我可饶你不死。”
  
  李凤鸣啐了一口:“乱臣贼子,也配招降我?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沈砚之点点头:“好,是条汉子。但你可知道,你效忠的朝廷,是什么样子?”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蓝布册子——刚才混乱中,他已趁乱捡起。
  
  “你说这是造人家反的证据,”沈砚之翻开册子,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告诉你,这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乱党名单,而是关城守军这五年来,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勾结马匪、残害百姓的罪证!”
  
  他转身,面向厅内所有乡绅官员:“诸位可知道,朝廷每年拨给关城的军饷是多少?是二十五万两白银!可真正发到士兵手里的,不到十万两!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
  
  他翻开册子,一页页念道:
  
  “光绪三十三年三月,克扣春饷三万两,其中一万两送进京城某王府,五千两分给各级将领,剩余一万五千两...存入英国汇丰银行,户名吴佩孚。”
  
  “光绪三十四年八月,倒卖新式步枪三百支、弹药五千发给关外马匪,得银两万两。此事由李凤鸣经手,分账记录在此。”
  
  “宣统元年十月,以‘剿匪’为名,洗劫关外三个汉人村落,杀男丁二百余人,掠妇女孩童贩卖至蒙古,得银一万八千两...”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厅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官场黑暗,却没想到黑暗到这种程度。
  
  “这些...”王守仁声音颤抖,“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条,都有账目往来、证人证言。”沈砚之合上册子,“吴佩孚、李凤鸣,还有在座的某些人,你们喝的是兵血,吃的是人肉馒头!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你们还要效忠吗?!”
  
  死寂。
  
  唯有风雪呼啸。
  
  良久,陈文礼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来:“我...我陈家三代读书,总以为忠君爱国是天理。可如今...如今这君,这国,要之何用?要之何用啊!”
  
  他猛地扯下头上的顶戴,狠狠摔在地上:“老夫今日,反了!”
  
  这一摔,像是砸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一个,两个,三个...在座的乡绅、官员,陆续有人摘下顶戴,扔在地上。
  
  李凤鸣看着这一切,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你们都疯了吗?”他嘶声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沈砚之冷笑,“满清入关二百六十七年,诛的汉人九族还少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文字狱,剃发令...哪一桩不是血海深仇?李凤鸣,你也是汉人,你的祖宗若是知道你在给鞑子当狗,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这话如刀,直插心底。
  
  李凤鸣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厅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来:“禀将军!四门守军已降,关城全境光复!”
  
  程振邦大笑:“好!传令下去,严守四门,清点粮草军械,安抚百姓!有趁乱劫掠者,杀无赦!”
  
  “是!”
  
  骑兵退下。
  
  沈砚之走到花厅门口,推开大门。
  
  风雪扑面而来。
  
  远处城墙上,大清的黄龙旗被扯下,一面崭新的红旗正在升起——那是他三年前就暗中准备,由母亲和妹妹一针一线绣成的旗帜:红底,中央一个黑色的“汉”字。
  
  汉。
  
  这个字,被压制了二百六十七年。
  
  今夜,终于重新飘扬在山海关的城头。
  
  “诸位,”沈砚之转过身,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从今日起,山海关不再是满清的关隘,而是我汉家山河的第一道门户。沈某不才,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守此关城,迎王师北上,复我华夏衣冠!”
  
  厅内,所有人齐齐躬身:
  
  “愿随沈公!”
  
  声音汇聚成雷,穿透风雪,在这座千年关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养心殿的烛火通宵未灭。
  
  一个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茫然地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他的叔父、摄政王载沣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
  
  “山海关...丢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这二百六十七年的江山梦。
  
  殿外,风雪正急。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地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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