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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4章血色黎明

第0014章血色黎明 (第1/2页)

炮声惊醒了整座关城。
  
  马宝奎冲出醉仙楼时,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们惊慌失措地从屋里跑出来,又被巡街的兵丁赶回去。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将人影拉长扭曲,像是群魔乱舞。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声?”马宝奎抓住一个仓皇跑过的哨官。
  
  哨官脸色惨白:“大人……老、老龙头……老龙头丢了!”
  
  “什么?!”马宝奎眼睛瞪得滚圆,“胡说八道!老龙头有五十守军,还有炮台,怎么可能丢?!”
  
  “真、真的!”哨官结结巴巴,“刚才有人看见南门城楼上升起了红旗,上面绣着‘漢’字……是革命党,革命党进城了!”
  
  马宝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推开哨官,翻身上马,往南门方向狂奔。身后,那些刚从醉仙楼出来的官员将领们也慌忙跟上,有的连帽子都跑掉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乱跑的士兵和百姓。有人大喊“革命党杀进城了”,有人哭喊“快逃命吧”,还有人趁乱砸开店铺抢东西。秩序已经完全崩溃。
  
  马宝奎咬着牙,抽出腰刀,一刀劈翻了一个正在抢劫的乱兵:“都给我闭嘴!慌什么?!传令,所有士兵立刻到东门校场集合!违令者斩!”
  
  但他的命令像投入沸水中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没人听他的。
  
  快到南门时,马宝奎勒住马。
  
  城楼上,那面红色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穿着清军军官的服装,但气质完全不同——那不是清军军官该有的样子。
  
  那人手里拿着一支火把,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眉眼清朗,但眼神锐利如刀。
  
  “马副将,别来无恙。”那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马宝奎耳中。
  
  “你……你是谁?”马宝奎厉声喝问。
  
  “沈砚之。”那人平静地说,“沈仲山之子。”
  
  马宝奎倒吸一口凉气。
  
  沈仲山!二十年前那个在山海关下战死的抗清义士!他的儿子……居然还活着?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夺下了南门?
  
  “沈砚之,你好大的胆子!”马宝奎强作镇定,“竟敢聚众造国家的反,攻打朝廷关隘!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砚之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诛九族?我沈家二十年前就被你们诛过一次了。如今,该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传遍整条街:“山海关的父老乡亲们!我是沈砚之,沈仲山之子!二十年前,我父亲在此地为光复汉家河山而战死!今夜,我回来了!武昌首义已经成功,全国十八省已有十四省光复!满清气数已尽,汉家复兴在即!愿意跟我一起光复关城的,到南门集合!不愿的,关在屋里,刀枪不长眼!”
  
  这番话像一把火,点燃了街上的气氛。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高喊:“沈公子!我跟你干!”
  
  “算我一个!”
  
  “他娘的,这鞑子的气受够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冲出来,朝南门涌去。这些人里有普通百姓,有商户,甚至还有一些底层士兵——他们早就对清廷不满,只是缺少一个领头人。
  
  马宝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刚才还在醉仙楼里推杯换盏的官员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已经在悄悄往后挪,准备开溜。
  
  “废物!都是废物!”马宝奎暴怒,挥刀指向城楼,“给我上!夺回南门!杀了沈砚之,赏银一千两!”
  
  重赏之下,终于有不怕死的。
  
  几十个亲兵和马宝奎的死忠拔出刀,呐喊着冲向城门。
  
  城楼上,沈砚之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人潮。
  
  “放箭。”他下令。
  
  早已埋伏在城楼两侧的乡勇们拉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清兵应声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清军毕竟人多,而且都是正规军,装备精良。很快,他们就冲到了城楼下,开始撞击城门。
  
  “轰!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城楼都在颤抖。
  
  沈砚之面不改色,从背上取下那张牛角弓,抽出最后一支箭。
  
  弓拉满月。
  
  箭瞄准了人群中的马宝奎。
  
  马宝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往马腹下一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旗杆上,箭尾兀自颤动。
  
  “好箭法!”马宝奎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恼羞成怒,“给我撞!撞开城门!”
  
  城门在剧烈撞击下,开始出现裂缝。
  
  城楼上的乡勇们有些慌了。他们只有三十个人,箭也快射完了。一旦城门被撞开,几百清军冲上来,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砚哥,怎么办?”一个乡勇焦急地问。
  
  沈砚之没说话。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在等。
  
  等陈四那边的信号。
  
  按照计划,陈四控制老龙头后,会立刻带人从海防炮台绕到关城背后,袭击清军的后方。前后夹击,才能取胜。
  
  可陈四为什么还没来?
  
  难道出事了?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马宝奎一愣,回头望去。只见东门城楼上也升起了红旗,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显然那边也打起来了。
  
  “大人!不好了!”一个哨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东门……东门也被革命党占了!”
  
  “什么?!”马宝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夜之间,南门、东门、老龙头,全丢了?这沈砚之到底带了多少人?
  
  他当然不知道,沈砚之只有三十个人。但沈砚之利用了信息差和恐慌心理,在各个城门之间制造混乱,让清军以为革命党人多势众,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兵法上说的“虚张声势”。
  
  “大人,咱们……咱们撤吧?”一个将领颤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往哪撤?”马宝奎苦笑,“关城四门,南门、东门丢了,西门、北门就算还在咱们手里,外面全是革命党,能撤到哪儿去?”
  
  他抬头看向城楼上的沈砚之,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沈砚之,这群乌合之众自然溃散。”
  
  他拔出腰刀,亲自带队冲锋。
  
  这一次,他身边的亲兵全部出动,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他们举着盾牌,顶着箭雨,硬生生冲到了城门楼下。
  
  城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准备近战!”沈砚之扔掉弓,拔出腰间的短刀。
  
  乡勇们也纷纷抽出刀,眼神决绝。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要么赢,要么死。
  
  “轰隆——”
  
  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了。
  
  清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沈砚之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清兵,反手又挡住另一个清兵的劈砍。刀光剑影中,他身上的军官服很快被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但他不能退。
  
  他是主将,他一退,军心就散了。
  
  “杀!”他怒吼,刀锋过处,又倒下一个清兵。
  
  但清军太多了。三十个乡勇很快被分割包围,一个个倒下。
  
  沈砚之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被逼到了城楼角落。
  
  马宝奎狞笑着走过来:“沈砚之,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砚之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看了看身边的兄弟,又看了看东方越来越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
  
  可陈四还没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父亲说过,关山万里,终有光复之日。他还没看到那天,怎么能死?
  
  “马宝奎。”沈砚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可知,你为何会败?”
  
  马宝奎一愣:“为何?”
  
  “因为你不得民心。”沈砚之说,“你治军再严,武功再高,但你不把百姓当人看。你手下的兵,军饷被你克扣,动不动就被鞭打;城里的百姓,被你盘剥得家徒四壁。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城池,怎么可能守得住?”
  
  马宝奎脸色一变:“胡说八道!”
  
  “我胡说?”沈砚之冷笑,“你问问你身后的士兵,他们有多少人没拿到足额的军饷?问问城里的百姓,他们有多少人被你的税吏逼得卖儿卖女?”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清军士兵的心里。
  
  果然,不少士兵的眼神开始闪烁,握刀的手也不那么紧了。
  
  马宝奎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心中大急:“别听他妖言惑众!杀了他!杀了沈砚之,每人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又有几个清兵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马宝奎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只见城外的原野上,出现了一支队伍。人数不多,大概百来人,但个个手持刀枪,气势如虹。队伍最前面,一个人高举着火把,正是陈四!
  
  “砚哥!我们来了!”陈四的声音穿透晨雾,传到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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