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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元直闭门书十策,汉水孤灯照天心

第073章 元直闭门书十策,汉水孤灯照天心 (第2/2页)

陈锐的目光在这些文字上停留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声道:“此三隙,点出了江东天险的真正命门。陆逊长于防守,却短于应对多点开花。若我军能同时威胁此三处,他便成了救火队长,顾此失彼。此策,需荆州水师与淮南新锐精密配合,缺一不可。”
  
  其四曰:水师分层策。
  
  “江东水师分三等:楼船大舰,聚于柴桑、武昌,为面子之兵,笨重难动,畏浅、畏火、畏夜袭;蒙冲斗舰,分守濡须、夏口,为实战之兵,依赖水道熟悉;山越小艇,巡江侦哨,散而无力。今大汉可令荆州水师正面牵制楼船,不以硬撞,而以火舟、夜扰、虚旗疲之,使其不敢轻出。另以巴东无当飞军与汉中小舟混合,练‘浅水夜渡’,专走沙洲、汊流、废弃旧渡,避其蒙冲主力,从侧后登岸,先焚其岸上营寨、粮囤、帆具。再遣李安营伪装渔户、商船,长期混于江东水滨,战时一夜尽起,夺其小型码头,断大舰靠岸补给。水师之强,在船不在人。船毁则水师自溃。”
  
  “好一个‘分层耗其水’!”法正眼中精光爆射,“我到襄阳之后,正愁如何对付江东那庞大的楼船舰队。元直此策,不争一江之胜负,先断其水上血脉!我这就去调整水师操演之法,着重演练浅水突袭、夜战火攻!赵子龙与黄汉升那里,也该让他们知晓此策精髓了!”
  
  其五曰:陆逊性格策。
  
  “陆逊非周瑜之锐,乃沉稳、持重、多谋而少决之帅。其长处在于守,短处在不敢行险一搏、不敢弃地保势。若汉军速攻,彼以坚守拖之;若汉军久围,彼反无策。今可三路齐出,一实二虚:实打实攻其一地,另两路大张旗鼓而缓进,陆逊必以为‘主力在此’,分兵救之,实则另两路为奇。每下一城,不急屠戮,反抚其民、修其城、屯其粮,示以‘长治久安’,陆逊见之必生‘若久拖不战,民心自附汉’之忧,被迫出战,则离其‘守’之长。更可扬言‘大将军欲休兵三年,先安中原’,诱其松懈,暗中以荆州水师轮换操演,待其防弛,突然合围。陆逊败,不在智,而在性格之拘。此策专攻其心。”
  
  庞统闻言,不禁摇头赞叹:“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元直对陆逊的了解,恐怕比陆逊自己更甚。这已不是用兵,而是用‘心’。陆逊一生谨慎,最怕的就是‘被迫出战’和‘民心有变’。此策,可谓打蛇打七寸。”
  
  其六曰:淮南佯动策。
  
  “江东虽失淮南大部,仍以合肥、历阳残存据点为北面耳目。今可令姜维率十万新锐,春夏两季尽在寿春、合肥、历阳间移营、换旗、增灶,日夜擂鼓,使江东斥候回报‘汉军主力在淮’。同时遣伪商队过江,故意被吴军‘捕获’,身上带‘自淮渡江’之图卷、口令、令箭。陆逊必重兵屯濡须、东关以防淮渡,江南正面如牛渚、当涂相对减兵,汉军自荆州、巴东真正主力便可乘隙而下。此策名曰‘北撼其胆,南露其隙’。”
  
  “姜伯约那边,正好有事做了。”陈锐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让他好好在淮南演一场大戏,把陆逊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北方。”
  
  其七曰:粮道断脉策。
  
  “江东粮道有三:上游夷道—西陵,依赖西部剩余屯田;中游夏口—柴桑,靠鄱阳湖平原与赣水漕运;下游吴郡—会稽,依赖三吴膏腴,然距前线最远。今可令魏延统筹,自汉中、关中以轻骑绕山,烧其西囤粮、草场、船坞,不攻城,专毁积粟。另遣无当飞军自庐山、幕阜山小道下至鄱阳湖畔,夜焚其湖口仓、赣水转输点。更可令廖化在青州,练北海—东海—吴郡沿海轻舟,自海道扰其运河、仓城,使其不敢尽调下游兵北上。粮尽,则楼船不能发,士卒必溃。江东无畜牧之利,粮一日不济,军心三日必乱。”
  
  “此策狠辣!”法正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掐断江东的命脉。邓士载在冀州,张翼在南阳,廖化在青州,皆可依此策行事。尤其是廖化从海路骚扰,更是出人意料。”
  
  其八曰:伪降分化策。
  
  “江东军中将领,非尽忠孙氏之辈。可分三类:世家出身,如陆、顾、朱、张子弟,重族轻君;寒门立功者,如全琮、吕岱之流,有功而爵不显,心有不甘;老将如周鲂、贺齐等,暮气已深,畏战思安。今可许世家将‘归汉保族’之约,暗通者,战后许其降爵安族;许寒门将‘破吴之后,论功超擢,不限门第’,使其心动;对老将,则以‘大将军敬老将之风,若开城不战,赐田养老’为辞,动摇其死守之志。李安营专司此道,择吴军中可为我用之将,先通私信,再择机阵前倒戈。一将倒戈,一营自乱;一营自乱,一城可下。”
  
  庞统抚须道:“此策与前世家离心策相辅相成。乱其上层,再乱其下层。江东军心,必如散沙。”
  
  其九曰:气候天险策。
  
  “长江之水,四季不同:春汛水涨流急,不利北渡,利南守;秋涸浅滩多出,部分渡口可涉,南岸矶头显露;冬雾江面弥雾,数步难辨,最利夜袭、潜渡、火舟;夏潦洪峰连月,楼船可行,然沿岸营寨多被淹,士卒多疾。今可令春末夏初,大张旗鼓修整,示以息兵,使江东以为‘汉军畏汛’;秋末冬初,选连续三日大雾之夜,自采石、瓜步、濡须三处浅渡点,以轻舟、皮筏、无当飞军先登,登岸即焚其岸上烽燧、弩台,为大军开道;冬雾散后,若已破一二渡口,则趁吴军惊乱,以水师正面压境,陆师自渡口切入,内外合势。此策名为‘以水为刃,以时为机’,非人力强渡,乃借天地之力。”
  
  “天时而动,此乃大才!”陈锐抬头,望向帐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元直先生困守北地数十年,竟对长江水文了如指掌,这份心意,令人动容。”
  
  其十曰:围而不攻策。
  
  “此乃终局之策,全胜之道。若前九策尽行,江东已乱:山越起、世家疑、粮道断、水师耗、陆逊分兵疲于救火,此时不可急攻建业。今可令汉军先下夏口、柴桑、濡须三外郭,围成武昌—建业通道。陈锐中军坐镇江北,姜维东路压境,法正荆州水师锁江,三面合围,独留东南海道不封,示以‘生路’。遣使入武昌、建业,许陆逊、孙权‘若纳土归降,孙氏封侯、陆氏保族、将士不戮’。陆逊性稳,见大势已去、百姓将罹屠戮,必生降心。若孙权暴虐不从,则围而不攻,屯田于江岸、安民于新复州县,使江东自困。困久则粮尽、民怨、兵变自起,无须汉军血洗石头城。此策之极,是‘兵不血刃而定江南’。大将军‘为万世开太平’之志,正在此处收官。”
  
  读到最后,帐内三人都沉默了。
  
  良久,陈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元直先生此策,非是纸上谈兵,而是字字皆从江东血肉中抠出来的。他身在曹营数十年,却从未一日忘汉。今日以此策相授,便是将后半生之清誉、乃至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我大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庞统和法正,那眼神中蕴含着决断和感激:“此策,便是我大汉平吴的定海神针。传令下去,李安侦察营,日后凡有新野渡口之密报,皆以最高等级传送。此《平吴十策》,誊抄两份,一份藏于金匮,一份由我随身携带。原卷……送回新野,归还元直先生。”
  
  “大将军,”庞统轻声提醒,“若将此策尽数施行,我军需做诸多调整。譬如分化世家、联络山越、训练浅水夜渡之兵……皆非一日之功。且此策涉及多方,需统筹调度,不能有丝毫差池。”
  
  “正因非一日之功,才需早做谋划。”陈锐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江东,是孙权,是陆逊,也是他即将踏上的征途。“元直先生为我等赢得了时间。在《强国十策》休养中原的同时,我们便依此十策,暗中布局。传令张翼、邓艾、廖化、姜维,令他们依策中关于粮道、佯动、海路之条,暗中配合,不得有误。法孝直,你即刻修书,重新调整荆州水师的操演之法。士元,你负责统筹全局,确保所有环节环环相扣。”
  
  “诺!”庞统与法正齐声应道。
  
  陈锐最后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至于元直先生……他不愿入朝,便随他去吧。他守他的汉水渡口,我守我的大汉江山。待到天下一统之日,我亲自来此,与他再饮一壶浊酒,共话这‘古今多少事’。”
  
  帐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三位大汉顶梁柱凝重的脸庞。
  
  一卷来自汉水渡口的绢帛,悄然改变了整个天下的走向。
  
  而在新野那间茅庐之中,徐庶早已将笔墨收起,重新拿起了那根鱼竿,仿佛三日疾书、耗尽心血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是那江水流淌的声音,似乎比往日更加欢快了几分,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奏响了序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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