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笨鸟先飞
第2章 笨鸟先飞 (第2/2页)他没有继续盯着她看。
那样太刻意了。三十三岁的人了,没必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追着人家看。
他转过身,往篮球场那边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用着急。这一年才刚刚开始。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慢慢融化这座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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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铃响的时候,赵凯从球场上满头大汗地跑下来,一把勾住林远的肩膀。
“走走走,食堂!今天有红烧鸡腿,去晚了就没了!”
林远被他拽着往食堂走。路过操场边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法桐树。
苏晚晴已经走了。
树下只剩一地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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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很多。
赵凯抢到了最后两个鸡腿,分给林远一个,自己啃得满嘴油光。林远看着盘子里的鸡腿,想起前世他在工地干活的时候,食堂最贵的菜是红烧肉,八块钱一份。他舍不得买,天天吃土豆丝配米饭,吃得胃里泛酸水。
“你想啥呢?”赵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吃饭都能走神?”
林远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
他咬了一口鸡腿。味道一般,没有记忆里那么好吃。但这不重要。
食堂另一边,林小鹿端着一盘饭在人群里左顾右盼,看到林远之后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
“同桌!”她把盘子往他对面一放,一屁股坐下,“下午物理课的实验报告你写了吗?刘建国说今天要检查!”
“写了。”
“写了?!”林小鹿差点被米饭噎住,“你昨天不是还说没写吗?”
“昨晚回去写的。”
“你是人吗?”林小鹿一脸震惊,“你昨晚才写的今天就能交了?你看物理书是不是跟看小说一样快?”
林远没接话。他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
物理实验报告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前世自考的时候,他写过比这复杂得多的实验分析。那些在大学物理实验里才涉及的数据处理方法,放到高中实验里,就像是用电脑去加减两位数。
但他没有跟林小鹿多解释。
以前的林远不会写这些。现在的林远突然会了。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暑假看了一些竞赛的物理书。”他说。
“竞赛?你?”林小鹿狐疑地盯着他,“林远,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有可能。”
“我跟你说正经的!”
林远笑了笑:“我也说正经的。”
林小鹿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选择放弃深究,低下头继续扒饭。
她吃饭的样子很好玩,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林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前世林小鹿最喜欢吃食堂的红烧鸡腿。但那时候她零花钱不多,一个月也舍不得买几次。有一次她过生日,想吃鸡腿,等他跑完操赶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卖完了。她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但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失落。
后来她就去南方打工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林小鹿。”他说。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生日快乐。”
林小鹿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嘴巴半张着,米粒差点掉出来。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林远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盘子里那个还没动过的鸡腿夹起来,放到她盘子里。
“请你吃。”
林小鹿看着盘子里的鸡腿,又抬头看看林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惊喜、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还有某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悸动。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小了至少一半,“谢谢啊。”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吃那个鸡腿。
吃得很慢。
不像她平时吃东西那种风卷残云的速度。
林远移开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他知道她前世最想吃的就是这个。他只是让她早几年吃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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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林远去了一趟书店。
学校门口有一家旧书店,里面卖教辅资料和二手小说。店面不大,光线昏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总是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不管顾客。
林远在教辅区站了一会儿。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天利38套》《金考卷》……一本本熟悉又陌生的书名,码了整整一面墙。
他拿起一本数学高考真题汇编,翻了几页。
他需要一个计划。
知识在脑子里,不等于能考高分。今天数学课上的事情已经让他看清了这一点。高考有高考的规则——答题规范、评分标准、题型套路、时间分配。这些东西不是光知道知识就能解决的,需要练。
需要大量地、系统地、刻意地练。
前世他看过的那本《如何高效学习》里提到过一个方法:把要学的东西拆成一个个小块,每天集中攻克一个块,用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安排复习周期。
高三的复习内容,如果拆成小块来算,大概有三千多个知识点。
听起来很多。
但如果从现在开始算,到明年六月,还有两百八十天。
一天攻克十一个知识点就够了。
林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账,发现其实没有那么难。
他把那本真题汇编拿在手里翻了翻,放回去,又拿起一本《数学基础知识手册》。这本更适合他现在的情况——先把每个知识点的标准解法过一遍,然后再刷真题。
旁边一个书架前面站着一个女生,也在挑书。
林远一开始没注意。
直到他听见一声很轻的书页翻动声,近在咫尺。
他侧过头。
顾安然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手指的动作出卖了她——她根本没在看书,因为书拿倒了。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林远发现了这个事实。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找语文的。”她飞快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远顺着书架扫了一眼:“语文的在那边。”
他指了指对面的角落。
顾安然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样走向对面。走出两步,她又停住了。顿了大概有一秒,她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回来,把自己刚才拿反的那本书插回书架。
放好之后,她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抬头。
林远看着她走出书店的背影,消失在九月的阳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放回书架的那本书。
是一本《高考数学压轴题精讲》。
不是语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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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林远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打开台灯。
他翻到那本《数学基础知识手册》的第一页。
第一章:集合与简易逻辑。
他拿起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渐渐暗下来。楼下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远处有狗在叫,还有谁家炒菜的香味飘过来。
林远没有抬头。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知识点都仔细过,有不清楚的地方就在草稿纸上推一遍,然后把书上的例题遮住答案自己做。做完之后对照标准答案的书写格式,看自己哪里写得不一样,用红笔标出来。
他今天练的就是格式。
周国良说高考按步骤给分,那他就把每一步都写到标准答案那个精度。
第一遍。做对,但格式有问题。
他把标准答案看一遍,合上书,重新写。
第二遍。格式好了一点,但还有一个步骤的依据没写清楚。
他重新看答案,再来。
第三遍。基本合格。
他在旁边打了个勾。
然后翻到下一个知识点。
台灯下,草稿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密。他把做错的题单独整理到另一个本子上,每道错题旁边用红笔写了三行字:错在哪里、正确思路、同类题型的通用解法。
九点半,母亲推门进来,端了一杯牛奶。
“怎么还在看书?”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拼?”
林远接过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想考个好大学。”他说。
母亲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儿子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这种话。以前她催他学习,他总是不耐烦。后来她也就不催了,只盼着他健康长大就够。
“好啊。”她笑着说,眼角忽然有点红,“我儿子终于想学了。”
林远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牛奶喝完,继续低头看书。
母亲轻轻带上门出去了。门缝里的光收成一条线,然后消失。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翻了翻草稿纸,发现已经写了十七页。然后他又翻了翻那本手册,看到了下一个章节的标题。
函数。
他前世花了最多时间的章节。
林远在标题旁边画了一个星号。重要,需要多花时间。
他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十一点四十。
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开学第一天,他做了几件事。
在数学课上暴露了自己的短板,找到了接下来的方向。摸底考试让一部分人开始怀疑他的实力。给林小鹿过了一次应该过的生日。在操场上看到了苏晚晴不为外人所见的沉默一面。在书店遇到了顾安然,又没想通她为什么要骗他。
他想到那双始终对不上他的眼睛。
“以后再想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关了台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一点模糊的灯光。他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有虫鸣声,是这个初秋最后的蝉。
一切都刚刚开始。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隐隐约约的鼾声。那鼾声很重,是白天干了一整天体力活之后才会发出的声音。
林远闭上眼睛。
笔记本的某一页,明天会被翻开。
他在心里把那页上该写的内容默念了一遍。
集合。子集。并集。交集。补集。
然后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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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明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女生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没有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小台灯。
台灯的光晕圈出一个小小的圆,圆圈之外是一片昏暗。
桌面上摊着一本普通的笔记本。封面是素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贴纸,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碰过。
女生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在写一件很郑重的事。
日期:2009年9月1日,星期二,晴。
第一行:
“他跟我说话了。”
顿了一下。
把这一行划掉。
在旁边重新写:
“不算说话。”
又顿了一下。
写:
“太阳挺晒的。”
“他说太阳挺晒的。”
“那边有树荫。”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一个人在深呼吸。
然后她开始写今天最长的句子。
“他已经不记得了。高一的时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那天太阳很大,他让出了操场边唯一有树荫的位置。”
“他说:你站这儿吧,这儿凉快。”
“那时候他也没有记住我。”
“他一直都没有记住我。”
写到这里,笔尖微微颤了一下。纸上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墨点。
她把笔抬起来,看着那个墨点慢慢地洇开。
过了很久,她又写了最后一行。
字迹比前面的都要轻,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些笔画收得很细很细:
“没关系。我记得他就好了。”
她合上笔记本。
台灯灭了。
窗外有虫鸣声。和这个城市另一个角落的虫鸣声,连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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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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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预告】
摸底考试的成绩即将公布。当英语答题卡被投到投影仪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赵老师放错了。
一个在及格线挣扎的学生,忽然交出了一份将近满分的答卷。
“是不是作弊?”
质疑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提问。而林远的回应,让整个教室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顾安然的日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不是关于她在书店遇到的林远,而是关于一个她守了三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