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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出兵山东

第五十章 出兵山东 (第2/2页)

吴三桂在青州城头看见远处那缕烟,脸都黑了。
  
  "谢迁?他又来了?"他把手里的茶盏往城墙垛口上一搁,手指敲着砖面,"这个泥腿子,阴魂不散。"
  
  副将凑上来:"王爷,要不要末将带人冲他一下?就千把人,末将两千骑兵一个时辰就能把他碾碎。"
  
  吴三桂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他熟悉地形。你追他,他钻山沟;你撤,他又冒出来。打这种仗,折的是你自己的锐气。"
  
  他转过身,往下走:"传令,严守城池,谁来叫阵都不准出战。"
  
  "那兖州谭泰那边……"
  
  "谭泰?"吴三桂头也不回,"让他自己操心吧。他把兖州弄丢了是他的事,我青州不能丢。"
  
  这话说完他就下了城楼,袍角一掀就不见了人影。
  
  南京。
  
  乾清宫偏殿里,圆桌上摆了几道菜。红烧羊肉,醋溜白菜,一碟葱油饼,外加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没御膳房那种排场,家常得紧。
  
  朱慈烺坐在主位,对面是高桂英,旁边朱媺娖和高一功分坐两侧。
  
  高桂英换下了甲胄,穿一身藏蓝的棉裙,头发用根青色布带扎了个马尾,利利索索的。脸上没了去年那种圆润,颧骨高了些,肤色深了些,眉眼间多了一道竖纹——皱眉皱出来的,她自己没注意。但她一笑,那竖纹就揉开了,眼角弯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
  
  "陛下今天排场不小,"高桂英夹了一筷子羊肉塞嘴里嚼着,"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朱慈烺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块,"后天你就走了,提前吃顿饭。"
  
  高桂英嗯了一声,继续扒饭。她吃饭快,几口下去小半碗没了,抬头看见朱媺娖笑眯眯地盯着她,腮帮子还鼓着:"你看我干啥?"
  
  "看皇嫂吃饭香啊。"朱媺娖撑着下巴,"我在宫里吃饭,御膳房做的那叫一个精致,一小碟一小碟的,可我筷子都不好意思伸。"
  
  "那是给你做的你不伸?"高桂英把一块葱油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喏,吃这个,管饱。"
  
  朱媺娖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高一功坐在桌尾,一直不怎么夹菜,就端着酒杯慢慢抿。他看看女儿吃得满嘴油光,又看看皇帝给她添菜添得顺手,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桂英啊,"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后天上路,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父亲放心。"
  
  "川蜀那个地方,山高路险……"高一功把酒杯放下,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半晌补了一句,"你机灵点,别蛮干。"
  
  高桂英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女儿记住了。"
  
  朱慈烺伸手在桌下握住高桂英的手,捏了一下。
  
  饭后回寝宫,高桂英一进门就踢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往床上一倒,四仰八叉的。朱慈烺跟在后头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哪里像要出征的样子。"
  
  "末将出征前就爱躺平,积蓄力气。"高桂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陛下,末将后天真走了。"
  
  朱慈烺在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她散在枕上的头发:"舍不得?"
  
  "舍不得的是你。"高桂英扭过头来看他,"我巴不得赶紧上战场。"
  
  "你就不能顺着朕说两句好听的?"
  
  高桂英嘿嘿一笑,翻过身来面朝上,眼睛亮晶晶的:"末将认床。宫里的床太软了,睡着浑身不对劲。出去打仗睡行军铺反而踏实。陛下你说,末将是不是天生的劳碌命?"
  
  朱慈烺被她这话噎住了,半天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高桂英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床头摸出那张川蜀地图摊在膝上:"对了陛下,末将这几天一直在想,川蜀怎么打。"
  
  "现在?睡觉前?"
  
  "这不想着明天就没空跟你说了嘛。"高桂英手指在地图上划,"末将打算从泸州入川,先拿下泸州,沿江往上推,打重庆。川蜀的地势北高南低,末将从南边往北打,逆流而上,慢是慢点,但稳。只要重庆拿下来,成都那边就敞开了。"
  
  朱慈烺看着她手指划过的路线,点了点头:"水师跟得上?"
  
  "跟得上。马宝那边答应拨二十条战船沿江护送粮草。末将跟他打了包票,仗打赢了分他三成战利品。"
  
  "三成?你倒是大方。"
  
  "不用自己的钱不心疼。"高桂英把地图一收,往床头一塞,然后把被子一拉裹住自己,只露个脑袋出来,打了个哈欠,"行了,说完了,睡觉。"
  
  朱慈烺看着她裹成蚕蛹的样子,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鼻子:"别闷着。"
  
  "闷不着。"高桂英迷迷糊糊回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渐渐小了,"陛下……等末将打下川蜀,咱俩去成都逛逛……听说那边……火锅特别好吃……"
  
  话音没落,呼吸已经匀了。
  
  朱慈烺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她露在被子外头的那截后颈上,皮肤晒得比去年深了许多,靠近领口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甲胄磨的。
  
  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道印子。
  
  窗外月光铺了满地。南京城的春天,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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