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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你这是真的不行

第5章:你这是真的不行 (第1/2页)

告示在怀里揣了一宿,硌得肋骨生疼。纸张的边缘磨着里衣,每翻一个身就割一下。林逸没管它。今天还有病人。
  
  窗外刚泛白,巷子里已经有了脚步声。矿工们上工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这个时辰回春堂门口应该已经有咳嗽声了。林逸推开那块绑着麻绳的门板,冷风灌进来,带着煤灰味。
  
  "永泰茶庄的茶。出了青石县,进了府城。府城的贵人们喝了三年。"
  
  她把账本翻到第三页,指尖停在梅花暗记上。密密麻麻的出货日期和数量,每个条目后都印着同样的记号。那朵梅花刻得很浅,像是不想让人认出印章的来路。
  
  回春堂的门匾还没修:林逸抬头,炭笔写的"照常看诊"还在门板上,门外已经排了五个人。有矿工,有矿工家属,还有一个挑着空箩筐的小贩。小贩不看病,趁排队人多来卖早点的。
  
  "你知道梅花什么意思?"
  
  苏婉摇头。那朵梅花她盯了半盏茶的功夫,认不出是哪家的暗记。青石县的商号用梅花做标记的不下十家。"先去永泰茶庄看看。"
  
  脚步声从门外撞进来:刘大柱,浑身煤灰,手里攥着一个布包,气喘吁吁。
  
  "林大夫。西边那口废井。我又下去了一趟。"
  
  布包磕在桌上,煤灰撒了半桌:苏婉刚整理好的药材堆又花了。
  
  她没说什么,打开布包:黑褐色的碎石,每块表面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
  
  系统面板弹出。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寒石胆矿物。纯度:81%,来源:未登记私矿。】
  
  【提示:该矿物已在系统数据库标记为"寒衣社关联物质"。】
  
  刘大柱擦了一把脸上的煤灰。
  
  "那口井没废。有人在底下新挖了一条巷道,巷道尽头堆满了这个。"
  
  碎石捻起来,光在掌心泛开——比赵家村主矿的纯度还高。赵家村那批样本他测过,76%纯度,这批81%。
  
  "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天没亮。"刘大柱喘着粗气,"昨晚睡不着,越想越不对劲。那口井废了五年,井口都塌了一半。但前天我路过,看见井口旁边有新鲜脚印。"
  
  "几个人的?"
  
  "三个,鞋印都一样:布鞋,千层底。"
  
  苏婉抬起头。
  
  "千层底布鞋不是矿工穿的,矿工穿草鞋。草鞋便宜,破了就扔。"
  
  "……对。我们矿工不穿布鞋下井。布鞋沾了煤灰洗不干净。"刘大柱的声音慢了一拍。
  
  碎石收进布包。
  
  "巷道壁上有没有烟熏痕迹?"
  
  "没有。"刘大柱很肯定,"我特意看了。壁上干干净净,没有灯熏的黑印。他们用的是封闭式灯笼。"
  
  封闭式灯笼。矿工不用这个。青石县的矿工下井用的是油灯,火苗直接烧在空气里,走一趟巷道全熏黑了。
  
  "那三个人还在井下?"
  
  摇头。
  
  "我没看见人。巷道尽头堆满了这些石头,旁边放了三个铁锹。人应该是听见动静跑了。"
  
  布包口被收紧。
  
  "三个月。"
  
  "巷道是新挖的,不超过三个月。"苏婉指了指布包里的碎石,"这些石头的断口还很新。如果是老巷道,断口表面会有一层煤灰。这层断口上只有石粉。是刚采下来的。"
  
  布包推到桌子一边,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警告还在闪。寒衣社关联物质,81%纯度,私矿:青石县出寒石胆的地方,不止赵家村煤矿一处。西边废井底下有一条新矿脉,有人在开采,没有走钱万金的账本,没有进永泰茶庄的账面。第三拨人。
  
  "大柱,这件事先别跟其他矿工说。"
  
  刘大柱点头。
  
  "我知道。说了他们更不敢下井了。"
  
  林逸站起来:"你先回去,井口那边别再去。那三个人发现有人进巷道,可能会换地方。"
  
  刘大柱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大夫,那口井旁边有条通风道。我上次下去就是从通风道进去的。通风道窄,只能爬着过,但通风道口藏在灌木丛里,不容易发现。"
  
  林逸点头。
  
  刘大柱走了。
  
  苏婉把账本重新掏出来,翻到第三页。
  
  "永泰茶庄每个月出货三十斤茶叶,三十斤茶叶能喝多久?"
  
  "……一个人一天三泡,一个月一两。三十斤够三百个人喝。"
  
  她把账本合上。
  
  "三百个贵人喝了三年。府城里有多少贵人能喝得起永泰的茶?"
  
  林逸在账本封面上拍了一下。
  
  三百个人。三年。
  
  如果茶叶里真的掺了寒石胆,这些人的肾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把刘大柱送来的碎石放进瓷碗里,盖上盖子。
  
  "走。去永泰茶庄。"
  
  永泰茶庄在青石县东街最热闹的地段。
  
  门面三间,门楣上挂着"永泰茶庄"四个烫金大字。门口摆了两盆铁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林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刘大柱从家里拿来的,袖口有补丁但洗得干净。
  
  他扮成邻县来的药商,苏婉扮成他媳妇,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庄大门。
  
  掌柜在柜台后面招呼,四十来岁,瘦脸,眼睛很亮:右手缺了半截小指,算盘推到一旁。
  
  林逸的视线顿住了。缺半截小指,六指道士左手六指。全是手的极端,一个多了,一个少了。
  
  掌柜抬起头。
  
  "二位买茶?"
  
  "府城来的。听说永泰的茶在府城有名,过来看看。"
  
  掌柜笑了。
  
  "府城?府城的茶都是从我们这儿批过去的。二位府城哪个堂口的?说不定我还认识。"
  
  "自己做点小买卖。小本生意。"
  
  林逸在店里走动。
  
  柜台上摆着三排茶样: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普洱,都标着高价。但最贵的一种没摆在台面上。掌柜身后那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放着一排青瓷茶罐。
  
  罐子上没贴标签。
  
  "那种是什么茶?"
  
  掌柜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那个?永泰特制养生茶。青石县的贵人们都喝这个。"
  
  "能不能看看?"
  
  掌柜的手在钥匙上停了一拍,随即解下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个青瓷罐。
  
  罐子一开,茶香冲出来。
  
  茶味不清香,香得发腻,一股药水味从茶叶底下翻上来。
  
  林逸捏了一小撮在掌心。
  
  茶叶颜色深得发黑。正常的龙井是翠绿的,这批茶叶的底色还在,但表面裹了一层暗灰色粉末。
  
  "怎么卖的?"
  
  "这个不按斤卖。按两。一两银子一两茶。"
  
  苏婉朝后院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伙计拎着两包茶从后门进来,茶包上印着赵家村煤矿的标记。
  
  林逸也看见了。
  
  "来一两。"
  
  掌柜称茶的时候,林逸在店里又转了一圈。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翻到去年的记录,永泰特制养生茶每个月固定卖三十斤给府城客户。三年前也是这个数,三年后还是这个数。不多不少,每个月三十斤。
  
  客户名字不写,只写"府城老主顾"。
  
  "客官您的茶。"
  
  掌柜把包好的茶叶递过来,右手递的。
  
  林逸接过茶叶,掏出铜板。
  
  "掌柜贵姓?"
  
  "免贵,姓沈。"
  
  "沈掌柜。以后可能会常来。"
  
  "随时欢迎。"
  
  出了茶庄大门。拐过街角,苏婉才开口。
  
  "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和赵家村煤矿的寒石胆颜色一样。"
  
  "看见了。后院那个伙计扛进来的茶包,是赵家村煤矿的标记。沈掌柜右手缺了半截小指,递茶叶的时候我特意看了。"
  
  "半截小指。"苏婉步子停了一拍,"六指道士多了一根手指,沈掌柜少了一截。同一条线上的人,全在手上做文章。"
  
  "不一定是一伙的。但肯定有关联。"林逸把包好的茶叶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先查茶叶里有什么。"
  
  "所以永泰的养生茶就是钱万金的寒石胆掺出来的。"
  
  苏婉把包好的那一两茶叶颠了个个儿。
  
  "一两银子一两茶。比肉贵。"
  
  "肉吃了长身体。这个吃了毁身体。"
  
  "三百个贵人,每月三十斤。喝了三年……"苏婉把茶叶收好。"这些人的肾现在是什么状态?"
  
  林逸脚步慢了半拍。"得去府城看看。但在那之前……"
  
  "钱万金先得解决。"
  
  "对。"
  
  两个人沿着东街往回走。卖豆腐的老头远远看见了,扒在扁担上朝这边招手。"林大夫!我这儿有新鲜豆腐!补身子的!"
  
  苏婉没停步:"你的豆腐还是你的身子需要补?"
  
  "都需要。"老头缩回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旁边磨刀的老陈笑了半声又憋回去。
  
  对面有个面摊。
  
  林逸走进去,拍下一把铜板。
  
  "两碗面,三个空的碟子。"
  
  面摊老板愣了一下,没人吃面要空碟子的,但这客人铜板给得够多。
  
  他把碟子端上来,林逸把刚买的茶叶倒在一只碟子上。
  
  拆开茶包,茶叶片片上裹着那层暗灰色粉末,轻轻一抹就掉。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毒理分析已启动。样本:永泰特制养生茶。检测到寒石胆粉末,浓度约0.3%,长期饮用可致慢性肾功能衰竭。伴生矿物:雄黄(As₂S₃)。】
  
  【雄黄与寒石胆在体内共存时,毒性呈协同放大效应。肾损伤速率提升约3-5倍。】
  
  林逸捏着茶叶的手顿住了。
  
  雄黄。
  
  有人算过配比。
  
  寒石胆伤了肾,雄黄加重损伤,两个合在一起,毒性一乘三一乘五倍往上翻。
  
  苏婉把碟子拉到面前。
  
  "雄黄?"
  
  "雄黄入药可以,但从来不跟寒石胆同用。药书上写得清楚,雄黄畏寒石胆,两味同服,伤肾加倍。"
  
  系统又弹了一行。
  
  【警告:该混合毒理未记录于当前数据库常见毒物类目。建议收集更多样本进行毒理建模。】
  
  林逸把茶叶重新包好。
  
  苏婉看着他。
  
  "要不要现在去找孙茂才?"
  
  林逸摇头。
  
  "光有茶叶不够。得拿到他们的加料配方。知道雄黄的比例,才知道怎么解毒。"
  
  "为什么?寒石胆排毒用茯苓、猪苓、泽泻。加一味雄黄,排毒方就得加量或者换药?"
  
  "不止加量。雄黄和寒石胆在体内的代谢路径不同。寒石胆走肾,用茯苓、猪苓可以排。雄黄走肝,得加茵陈、栀子清肝。如果不知道雄黄的比例,清肝的药轻重掌握不住,轻了排不干净,重了反而伤肝。"
  
  苏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所以下毒的人不随便。"
  
  "下毒的人在不断改良配方。"
  
  这时茶庄后门开了。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年轻人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鬼鬼祟祟地往城西走。
  
  年轻人面生,茶庄没这号伙计。
  
  林逸站起来。
  
  "跟上。"
  
  城西民房。
  
  年轻人走到一扇木门前,敲了三下,两快一慢。
  
  门开了。
  
  他闪进去,门立刻关上。
  
  林逸从巷口往后退了两步。
  
  院子有一道矮墙,矮墙旁边堆着柴草。
  
  "你在外面。"
  
  他翻上墙头。土墙年头久了,墙头的泥砖一碰就碎,碎渣顺着裤腿往下滚。脚踩到墙里一堆松土,泥土往下滑了一截,滑得比他预想的多,差点站不住。他把身子压低,贴着墙滑进院子。柴房后面堆着半人高的草垛,正好挡住他。草垛里混着晒干的艾草,气味冲进鼻子,呛得嗓子发紧。
  
  院子里堆着十几个麻袋,全是赵家村煤矿的标记。
  
  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石杵,在石臼里研磨矿石。
  
  旁边放着三个瓷碗。
  
  一碗黑褐色的粉末,是寒石胆。
  
  一碗橘红色的粉末,是雄黄。
  
  一碗混合好的灰色粉末,是寒石胆加雄黄。
  
  老头嘴里嘟囔着。
  
  "三钱寒石胆配一钱雄黄。老板说了,下个月的货多加雄黄。二钱。"
  
  三钱配一钱,林逸用炭笔在手心记下。
  
  老头继续磨矿。
  
  石臼里哐当哐当地响。
  
  年轻人在旁边蹲着看,把磨好的粉末装进油纸包。
  
  "老陈头,这批货老板要加一味新料。"
  
  "新料?"
  
  "红石。老板说了,三钱寒石胆、一钱雄黄、再加红石粉末。红石的比例还说不准,让先加三分。试完告诉他。"
  
  老头手一顿。
  
  "红石?红石是朱砂原矿。朱砂有毒。"
  
  "老板就让你试,三个月试完。试不出比例,你这炉子就交给别人。"
  
  老头攥紧了石杵。
  
  石杵又哐当哐当地响起来。
  
  加朱砂。
  
  寒石胆伤了肾,雄黄把肾肝的毒往上翻,再加朱砂。朱砂含汞,汞中毒先伤肝,再伤脑。三种毒,各有各的靶点。寒石胆堵住肾的排泄,雄黄烧肝的解毒,朱砂直接渗透血脑屏障。每加一味,毒性就往一个新的器官系统扩散。
  
  三种毒性往上叠加。一层套一层,有人专门设计过毒理的传递路径。
  
  林逸退出来,拉着苏婉拐进巷子。
  
  "听到了?"
  
  "老头说了,红石是朱砂原矿,加三分。"苏婉压低声音,"三钱寒石胆加一钱雄黄加三分朱砂。三种毒。"
  
  "每一味都有配比。三钱、一钱、三分……"
  
  "试验过的。"苏婉接住了他的话,"试了不止一次。"
  
  "有人在试方子。把毒当药方在试。"林逸摊开手心,炭笔记号还在,"下个月雄黄加到二钱。三个月后试出红石比例。"
  
  "试出来,毒性就翻倍了。"
  
  "钱万金想不出这种配方。"
  
  苏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往茶叶里撒矿粉够了。三钱配一钱、再加红石,这不是土财主的手笔。"
  
  "有人在教他。"
  
  "府城的人?"
  
  林逸把炭笔记号在裤子上擦掉。那个缺了半截小指的沈掌柜,那个蹲在院子里试配方比例的老头。这条线上的人,每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那一环。
  
  外面传来一声鸟叫。是苏婉的信号。
  
  林逸从原路翻出去,贴着墙根退出巷子。苏婉拉了他一把,两人拐进另一条巷子。
  
  "沈掌柜进去了。"苏婉压低声音。
  
  "看见了。拎着布袋。新的配方比例:他是来收试药结果的。"
  
  "三个月试出朱砂比例。试完……"
  
  "毒性就又翻倍了。"
  
  回到回春堂,药柜又空了一截。
  
  上午走的时候甘草还剩半格,现在只剩一层碎末。苏婉拉开每一扇柜门检查了一遍,合上的时候动作很轻。柜门关严了,她的呼吸却重了半分。
  
  "你那个系统,升到LV.2了没?"
  
  "升了。"
  
  "什么时候升的?"
  
  "昨天。认可值到了一百。日生成上限从三粒变成五粒。"
  
  苏婉把甘草碎末拍在桌上。"五粒。够用了。"
  
  "暂时够。"
  
  "还解锁了什么?"
  
  "毒理分析模块。基础脉象诊断辅助。"
  
  苏婉抬头。"毒理分析,能不能分析刚拿到那个配方?"
  
  "试过了。系统说三重毒性矩阵超出当前分析上限。要升到LV.3才能解锁高级毒理分析。"
  
  "那还差多少?"
  
  "认可值要攒到五百。现在一百二十八。"
  
  苏婉把碎末归拢到碗心。五百。外面的病人加起来还没到五十个。回春堂开张不到一个月,手上这点认可值每一分都是靠搭脉搭出来的。攒到五百,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三个月。
  
  "甘草没了。"她把碎末扫进碗里。
  
  林逸拉开柜门。甘草的碎末铺在柜底,薄薄一层:昨天碎药之后还剩大半截柜底,现在柜底只剩这点。
  
  "用不了这么快。有人搬走了。"
  
  "谁?"
  
  "钱万金的药商联盟。"林逸把柜门关上,"青石县三家药材铺。东街赵德安、西街两家。钱万金加了价,所有药材铺不给回春堂供药。昨天还有几个药贩偷偷送几味来,今天全断了。"
  
  "赵德安?那个碎瓷斋?"
  
  苏婉把甘草碎末扫进一只豁口碗里。她听过这个名字。青石县的县丞,正八品,管赋税和户籍。但县里人背后不叫他赵大人。叫他碎瓷斋。因为他书房里隔三差五传出瓷碗碎裂的声音,三年了,全县的瓷器铺都认识他家的管家。
  
  "他不是县丞吗?怎么还开着药材铺?"
  
  "他老婆在管。他不管铺子。他连自己都管不了。"
  
  灶房门口传来声音,是刘婶。
  
  她拎着半筐草药进来,金银花、鱼腥草、艾叶,全是自家晒的,颜色发黄,杆上还沾着泥土。
  
  "林大夫。药铺不卖给你。我们自己上山采。"
  
  筐沿磕在灶台边,草药晃了晃。
  
  金银花已经不新鲜了,应该是前几天就采好的,在筐里闷了几天,有些花瓣已经开始发黄。鱼腥草更蔫,叶子蜷成一团。
  
  这些草药里没有一味是治疗寒石胆中毒的关键药材。
  
  金银花清热解毒,能压一压表面的燥意,鱼腥草排痰利尿,艾叶温经散寒:治不了肾结石,但至少是药。
  
  "谢谢刘婶。"
  
  "谢什么。你给矿工看病不收钱,我们不帮你谁帮你?"刘婶说完就走了。
  
  灶房门口又进来一个矿工,老张,手里捏着一把干瘪的蒲公英:"林大夫,这是我家院子里长的,不多,你看着用。"第三个矿工李大叔,端着半碗绿豆进来:"绿豆解毒,林大夫你用得上。"第四个是赵婶,拎着三棵大白菜:"林大夫你不是本地人,自己不开伙,这三棵菜你留着吃。"
  
  东西不值钱,但堆在灶房地上,摞成一小堆。苏婉蹲下去,把金银花和鱼腥草分拣开,一根一根,分得很细,林逸蹲下来帮她拣。灶房里只剩草药翻动的声音。
  
  一刻钟后。
  
  苏婉在灶房支起一口锅,熬了一大锅金银花茶。
  
  金银花在水里翻了两滚,淡淡的花香升起来。不是治病的味,但至少能让那些矿工好受几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病人的脚步没这么沉,轿子落地的闷响。轿杆磕在青石板上,轿夫吆喝了一声"落轿"。回春堂门口那条巷子窄,轿子进不来,只能停在巷口。
  
  林逸抬头。
  
  一顶蓝呢轿,轿帘上绣着暗纹,不是官轿,但用料比普通富户讲究得多。轿子旁边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捧着铜手炉。
  
  苏婉把金银花茶从灶上端下来。
  
  "来头不小。"
  
  巷口卖梨的大婶从摊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蓝呢轿、绣暗纹的轿帘、两个家丁一个提食盒一个捧铜手炉。这种排场,在青石县只有三种人:县令、钱万金、典当行的周老板。前两个不会来回春堂。
  
  轿帘掀开。
  
  一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钻出来。胖,但胖得讲究。身上是湖绸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手上套着三枚戒指。金镶玉、翡翠扳指、玛瑙珠,在午后的太阳底下闪着光。
  
  他站在回春堂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被劈成两半又用麻绳绑回去的门匾。炭笔写的"照常看诊"四个字还在上面。他愣了一息,显然没想到一个"名医"的门面长这样——门板架成的诊台,三条腿的诊桌底下垫着砖头。药柜上贴着"已耗尽""剩余三日""可用替代"三张粉笔标签。
  
  他的脸色变了。
  
  门外的三个病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种表情他们见多了,头一回来回春堂的有钱人十个有九个在门口腿就软了。卖梨的大婶往巷子里挪了半步,耳朵竖得比摊子上的梨还高。
  
  他看着这铺子慌了,开口时声音发虚:"这就是那个:那个林大夫的铺子?"
  
  林逸把药碾子推到一边。
  
  "我就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逸穿着刘大柱借他的旧布衫,袖口有补丁,肩膀处洗得发白,手上还沾着刚才分拣草药的碎叶子。打听了这么久的神医,蹲在路边啃烧饼: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往门里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走到三条腿的诊桌前。看了看那条用砖头垫着的桌腿,犹豫了一息,还是坐下了。
  
  "你是林大夫?"
  
  "是。"
  
  "那个……"他压低声音,"治那方面的林大夫?"
  
  "哪方面。"
  
  男人看了看左右。苏婉在灶房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搅金银花茶的木勺。他压低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男人的。"
  
  林逸没催他。继续等。
  
  周万福把手腕伸过来,碰到桌沿缩回去,又伸过来。门外排队的人探头往里看,他回头瞪了一眼,脸涨红了。把手腕重新伸出去,第三次才放稳。
  
  "搭脉。"
  
  林逸将他手腕按在腿上。
  
  寸口脉浮而无力,尺部不沉也不细:完全没有寒石胆中毒的迹象。浮而无力,尺部尤其虚,典型的肾气亏虚,长期耗损。
  
  把他的手腕按下去半寸。关部脉濡滑,脾胃湿热。肝脉弦,长期饮酒。至少十年。
  
  林逸撤开手。
  
  "你叫什么?"
  
  "周万福。"
  
  "做什么的?"
  
  "青石县东街。周记典当行。"
  
  苏婉在旁边把木勺往锅里一撂。周记典当行,青石县最大的当铺。全县三十二家药材铺每年年底都要把账本押给当铺周转银两,连钱万金的两家铺子都在他那里押过东西。
  
  "你哪里不舒服。"
  
  周万福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那个。不行。"
  
  "多久了?"
  
  "大概……三四年。"
  
  "三四年。"林逸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周万福的脸色变了,从刚才的犹豫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表情,是害怕。
  
  "林大夫,我这几天听说了。赵家村的矿工,还有东街那些人,他们都不行了。是喝了那个茶。我也喝了,我也喝过永泰茶庄的养生茶。"
  
  他的语速变快了。
  
  "我从去年开始喝永泰的茶,每个月买一两,喝了快两年。我听说那个茶里面有东西,什么石头粉,喝了就不行了。我这几天睡都睡不着,半夜醒了三四次,一身的冷汗。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我……"
  
  他语速越来越快,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三枚戒指在手上跟着抖。这三天他想过一百种死法:肾废了、肝坏了、最后瘦成一把骨头。遗嘱改了四遍。第四遍把外室的份额划掉了又添回去。
  
  "周掌柜。"林逸打断他。
  
  "嗯?"
  
  "你的脉里没有寒毒。"
  
  周万福愣住了。
  
  "什么?"
  
  "寒石胆中毒的人尺部沉细。你的尺部浮而无力。这不是寒毒。"
  
  "那、那是什么?"
  
  林逸把手指从脉上收回来。
  
  苏婉站在灶房门口,嘴角动了一下,快要忍不住笑了。
  
  "周掌柜。我问你几件事。你照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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