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余烬与雪
第七十四章 余烬与雪 (第1/2页)【无法者国度·边缘星域·冰砾星】
不论是猎隼还是鸦临时拼凑出的那台虫噬级机甲,都已经完全报废,好在鸦常年的勘探经历,对于无法者国度各个星域内的勘测站点有印象,在穿梭到这颗被冰雪覆盖的冰雪星球时,鸦第一时间便查看了终端内的勘测点坐标。
就这么硬生生拖着筋脉受损的楚思涵,走了将近三十里的冰雪险隘,最终进入到这个废弃的观测站内部。
冰砾星的白天和黑夜之间没有明显的过渡。
灰白色的天光只是略微暗了一线,没有真正的日落,只有光线的缓慢衰减。
鸦花了将近两天才摸清它的规律——大约十七个小时的“白昼“,然后八个小时的“夜晚“,周而复始。
勘探站的舱室在夜间只能靠那台用旧发电机残骸拼凑的加热器维持温度。
加热器的核心是从虫噬级机甲上拆下来的散热模块,用一截断裂的能量导管连接着休眠状态的异能结晶——不是那两枚高纯度的,而是猎隼核心回路里那块低纯度的旧结晶,它在虚化过程中没有被完全烧毁,还残留着约三成的能量储备。
鸦在猎隼残骸中翻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它挖出来,当时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几乎握不住工具。
加热器运作时不会发光,只有一层持续的热量从金属表面向外扩散,勉强能覆盖勘探站的主舱室。
主舱室大约十平米,墙壁是暗灰色的合金板,表面覆盖着斑驳的旧涂鸦和几道像是被硬物撞击留下的凹痕。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灰,在加热器的热量下缓慢地干燥、卷曲,偶尔飘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旋转几圈后落回地面。
楚思涵靠在靠里的墙壁上。
他穿了一件从勘探站旧储物柜里翻出的旧工装夹克,布料偏硬,拉链已经锈住了,只能敞着穿,里面的驾驶服还有半边是被血浸透后干涸的暗褐色。
左肩的灼伤在重新包扎后已经被鸦用一条从虫噬级机甲内部拆下的隔热布条固定住了,布条边缘系得很紧,止血和保温的效果都比之前好了一些。
右臂的麻痹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肘关节以下依然使不上力,握拳时指节会微微发颤。
鸦坐在他对面约两米处。
她背靠着舱壁,双腿屈起,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勘探站旧货架上翻到的旧航行日志。
日志的纸张已经泛黄卷曲,边缘有几处被虫蛀过的痕迹,但大部分内容依然可读。
她的深栗色短发在加热器散发的微弱热辐射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几缕碎发贴着她浅麦色的脸颊,在火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鸦翻了一页,然后合上日志,放在膝盖上。加热器的表面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小夜灯,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是共和国楚家的人?“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舱室中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微光中看着他,边缘那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在暗色中比白天更明显了一些。
楚思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微光中轮廓分明,眉骨下方的旧疤在阴影中几乎看不到,只剩下那道线条的痕迹在光线边缘若隐若现。
他略作思索。
“是。“他说,“旁系。在今年的觉醒仪式上侥幸觉醒了空间异能,被家族派出历练。“
鸦听到“旁系“两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轻,不像是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们大家族的子弟,是不是都喜欢玩这一套?“
她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翻盖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微服私访?隐姓埋名?“
“也许吧。“楚思涵靠在墙壁上,感受着体内传来的丝丝痛感——筋脉在血液带着异能细胞的冲刷下正在缓慢修复,每一次心跳都在将那股灼热推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饶是他在难民星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这种犹如蚂蚁噬骨般的痛苦依然让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那些细密的刺痛感从肩头蔓延到指尖,又从指尖退回胸腔,像是在他的血管中反复穿行,每一次循环都在拆解旧的伤处、重新拼接新的组织。
鸦像是看穿了他的掩饰。
她伸手探入斗篷内袋,取出一包包装粗劣的烤烟。纸包已经皱了,边缘有几处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像是被带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在灰尘和口袋内衬的摩擦中被磨得发旧。
“要不要试试?“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能缓解疼痛。“
楚思涵看着那包烤烟,略微犹豫了片刻。
他从来没有抽过烟,楚枭虽然抽,但理智让他一直对这东西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此刻他的左肩在灼伤修复的痛感中持续跳动,右臂的麻痹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身体像是一台正在被缓慢重新校准的旧机器,每一次校准都伴随着持续的磨损声。
他伸出手,从鸦纤细的指间接过那支烤烟。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指腹时,感到一阵微凉。
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接打火机,但抬到一半的动作就被持续的酥麻感截断了——整条手臂从肩头到指尖像是被一层持续的低频电流覆盖,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在半空中短暂地停驻,然后无力地垂落回了膝盖。
鸦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模样,强忍着笑意。
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掩不住的光芒——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看到了意料之外景象时的意外和轻松。
她的嘴角压了一下,又松开,最终那丝笑意还是从唇角的弧度中漏了出来。
她翻开那枚老旧的翻盖煤油打火机,拇指抵住滚轮,轻轻一搓。
火石与滚轮摩擦的瞬间,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从防风罩中跃起,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了她的面容——浅麦色的皮肤、挺直的鼻梁、那双在火光中亮起一圈金色光晕的浅褐色眼睛。
她将火苗凑近他唇间那支烤烟的末端,倾斜的角度和距离都恰到好处,不近也不远,刚好让火苗均匀地接触到烟草的表面。
楚思涵吸了第一口。
辛辣的气流涌入喉咙,像是一层细碎的砂纸从咽喉内侧刮过,紧接着是一种持续扩散的温热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更接近“回温“的感觉。
那种温热沿着食道向下蔓延,在他的胸腔中缓慢地扩散开来,将他左肩的灼伤处包裹在一层持续的暖意中,那些蚂蚁噬骨般的刺痛感在暖意的包裹下变得模糊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
烟草的气息在舌根上留下一层微苦的旧味,混合着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和长期干燥后特有的涩感,像是旧书页和干草混合后被点燃的气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慢升腾,在加热器散发的暖色光晕中打着旋,然后被舱室内的冷空气缓慢地稀释、消散,像一条在夜空中缓慢游动的鱼。
鸦俏皮的问道:“是不是好一点。”
楚思涵没有搭话,而是自顾自的说着接下来的话题。
“微服私访也好或者隐姓埋名也罢,其实都是为了让年轻人在战场上死的不要那么快。”语气中夹杂着一点自嘲和悲伤。
仿佛感受到了楚思涵言语中的沉重,鸦耸了耸肩。
“看来豪门也不像我想的那么潇洒,不向往了,话说你是第一次历练吗?”
“不算吧,前面在难民星呆了三年。”
鸦的手指在旧航行日志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某种正在校准的节拍器。“你在难民星上住了多久?“
“三年。“
“从几岁开始的?“
“九岁。“
鸦的手指停住了。她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暗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边缘那圈金色的光晕在加热器散发的暖色光芒中几乎察觉不到。“九岁?“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那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自己在问什么问题的方式。
“九岁。“楚思涵说,“到十二岁。“
“你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楚思涵说。
鸦没有再追问。她将目光转回前方,看着加热器表面那层极微弱的暗红色光晕。“九岁到十二岁,在难民星上一个人活三年。“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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