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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淬锋(四)

第三十章 淬锋(四) (第2/2页)

楚枭只是简单的提到过古武变型的理论,但从来没有让他尝试。因为这种需要非常优秀的天赋和近乎苛刻的觉醒条件,并不是跟随个人主观意愿就可以随时觉醒的,都看命。
  
  但此刻,所有的条件貌似都达成了。
  
  剑尖触到了巨蟒的鳞片。
  
  透劲。
  
  贯穿。
  
  横向撕裂!鳞片应声炸裂,血肉如被无形巨斧劈开,一道十字形创口深达半米。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躯体猛地弓起,鳞片缝隙中喷出灼热腥气。
  
  那一瞬间,楚思涵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灼烧般的剧痛。意识同步将机甲右臂驱动系统承受的每一个牛顿的力都原封不动地传递到了他的神经末梢。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根烧红的铁棍从肩膀插到了指尖。
  
  剑身震颤未止,十字创口深处骤然迸出幽蓝电弧——那是巨蟒神经束被撕裂时逸散的生物电流。
  
  第一代复合金属剑,这柄没有任何花哨功能的普通长剑,在楚思涵的手中,在透劲和裂膛的双重发力下,在晶鳞噬沙蟒的鳞片上切开了一个十字形的伤口。伤口深达半米,贯穿了鳞片、肌肉和筋膜,几乎触及了巨蟒的脊柱。
  
  晶鳞噬沙蟒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
  
  那声音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幽绿瞳孔急速收缩成针尖,
  
  一个虫噬级上品的掠食者,第一次在这三个渺小的猎物面前感到了恐惧。
  
  巨蟒的身体骤然松开,不再绞杀,而是本能地向后收缩。它的竖瞳扩张到了极限,死死盯着那台黑色机甲——盯着那柄还插在它身体里的剑。
  
  楚思涵拔出了剑。
  
  剑身上沾满了巨蟒的鲜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剑脊流淌,滴在停机坪的地面上。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驾驶舱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但他的眼神依然是清醒的,甚至是明亮的。
  
  他做到了。
  
  裂膛。开膛刀的变型。他在第一次尝试中就用出来了。
  
  亦剑阁内,那个苍老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他不仅把古武用到了机甲上,他还把古武进化了。”
  
  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人能够反驳。
  
  楚枭此刻别提有多神气,双臂抱胸,看着屏幕上那台黑色机甲,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上扬。
  
  那门开膛刀,是他教的。但裂膛,是楚思涵领悟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能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掌握。
  
  而他这个只在难民星上用手刀劈过石板的后辈,第一次坐进机甲驾驶舱,就在生死战斗中将它用出来了。
  
  “这小子……”楚枭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比他爹还疯。”
  
  晶鳞噬沙蟒开始后退。
  
  它的身体缓慢地向基地外墙的缺口方向移动,那条被楚思涵砍出的十字形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会挤出一小股暗红色的体液。它想逃。
  
  “它要跑!”李虎第一个反应过来。
  
  “追。”楚扬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不能让它跑了。这是试炼,不是野外狩猎。如果它逃回沙漠,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找到它。”
  
  李虎的巨猿Ⅱ型率先冲了上去。盾牌换成了一柄备用的复合金属战斧——基地的武器库虽然被搬空了大半,但冷兵器还是有一些库存的。战斧的杀伤力比剑大,但操控难度也更高。李虎没有受过专门的使用训练,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战斧劈在巨蟒的尾部,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巨蟒吃痛,身体猛地甩动,将李虎的机甲甩出去数米远。但它已经失去了反击的意志,只想离开这个让它感到恐惧的地方。
  
  楚扬的银翼风隼追上了巨蟒的头部。他剩下的最后一柄飞刀——他其实还留了一柄作为备用——钉入了巨蟒的左眼。
  
  巨蟒彻底失控了。
  
  它的身体在停机坪上疯狂翻滚,将所有的障碍物——武器架、维修平台、废弃零件——统统扫飞。整个基地都在震动,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裂缝从墙上蔓延到了天花板。
  
  “它疯了!”李虎躲过一截飞来的钢柱,大声喊道。
  
  “疯了的野兽最危险,但也最容易露出破绽。”楚扬说,“楚思涵,你还能不能打?”
  
  楚思涵没有回答。
  
  他正半跪在地上,右手握着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右臂的疼痛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裂膛那一剑的神经反馈,几乎把他的整条手臂的意识通道烧穿了。
  
  但他听到了楚扬的话。
  
  他听到了。
  
  他能打吗?
  
  他不知道。
  
  但李虎和楚扬还在战斗。
  
  他不能停。
  
  突袭者Ⅰ型从地上缓缓站起。楚思涵的右臂几乎是悬垂在身侧——机甲的右臂还能动,但他的神经系统已经不敢再给它下达强力指令了。那柄剑,被他换到了左手。
  
  他不会左手剑。
  
  但没有关系。他不需要左手剑的技巧,他只需要再找到一次机会,一次李虎和楚扬为他创造的机会,用左手,打出最后一记透劲。
  
  晶鳞噬沙蟒还在翻滚。
  
  楚扬和李虎在它的疯狂攻击中艰难周旋。巨猿的盾牌上布满了毒牙的划痕和撞击的凹坑;银翼风隼的装甲也被巨蟒的尾部扫中了一次,左腿的传动系统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但他们在坚持。
  
  因为他们知道,楚思涵还在。
  
  “楚思涵!”李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再来一次!”
  
  巨猿Ⅱ型将战斧插在地上,腾出双手,猛地抱住了巨蟒正在甩动的尾部。几十吨的机甲加上全功率输出的引擎,将巨蟒的尾部牢牢固定在原地。
  
  “快!!!”李虎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楚扬的银翼风隼从侧面冲向巨蟒的头部,用尽最后的机动性能,将两柄——不,只有一柄了——热能飞刀打入了巨蟒的另一只眼睛。
  
  巨蟒彻底失明了。
  
  它的头部在黑暗中疯狂摆动,毒牙在空中乱舞,但已经没有了准头。
  
  楚思涵动了。
  
  突袭者Ⅰ型从正面冲向巨蟒的头部。左手握剑,剑尖朝前。他的脚步踉跄,不再是虚影步的优雅节奏,而是近乎奔跑的直线冲锋——没有欺骗,没有假动作,只有一个受伤的战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刺出最后的一剑。
  
  透劲。
  
  左手。
  
  剑尖没入了巨蟒头部下方——那是蛇类星兽最脆弱的位置,鳞片最薄,肌肉最少,下面就是神经中枢。
  
  晶鳞噬沙蟒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巨蟒的竖瞳扩张到了极限,然后,缓缓失去了光泽。
  
  它的身体像一截被抽去了骨头的绳子,轰然倒塌,砸在停机坪的地面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晶鳞噬沙蟒,死了。
  
  楚思涵的突袭者Ⅰ型站在巨蟒的头颅旁边,剑还插在它的身体里。他保持着刺击的姿态,一动不动。
  
  李虎的巨猿Ⅱ型松开了巨蟒的尾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喘气不是机甲在喘,是他在喘。
  
  楚扬的银翼风隼停在远处,单膝跪地,能源指示灯已经亮起了红色。
  
  停机坪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李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沙哑而颤抖:“我们……干掉了?”
  
  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两秒。
  
  “芜湖!!!!!!!!”
  
  这一次不是李虎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三个人——李虎、楚扬,甚至包括楚思涵——同时发出的、近乎疯狂的欢呼。
  
  巨猿机甲再次撅着屁股跳起了猩猩舞。银翼风隼做了一个勉强算优雅的滑步。突袭者Ⅰ型站在原地,举起了左手握着的剑,指向天空。
  
  三个十二岁的少年,三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一只虫噬级上品的成年星兽的尸体。
  
  弈剑阁内,楚星河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整晚都没有站起来过。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台机甲,目光缓缓扫过巨猿、银翼风隼,最后停留在了那台黑色的突袭者Ⅰ型上。
  
  “试炼,结束。”楚星河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三个小子,合格了。”
  
  他没有说“优秀”,也没有说“超出预期”。他只是说“合格”。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从楚星河嘴里说出“合格”二字,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要重。
  
  大校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共和国军校的那些学员……唉,不提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基地外的沙漠上,恒星的光芒开始西斜,将整个停机坪染成了金红色。
  
  三台机甲并排坐在基地大门的门洞内,面朝沙漠,背靠废墟。
  
  李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三罐基地储备的应急饮料——虽然不知道过期了没有,但此刻没有人会在意。楚扬接过来,扣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楚思涵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他的手还在抖。左右手都在抖。
  
  那是神经反馈的后遗症,可能要过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但他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星。
  
  “喂。”李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笑意,“你刚才用左手那一剑,是怎么刺出来的?你练过左手剑?”
  
  楚思涵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没有。我就是觉得,右手已经废了,那就左手吧。”
  
  李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楚扬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三个少年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基地里回荡,穿过破碎的外墙,飘向无垠的沙漠。
  
  远处,天舞雀依旧悬浮在空间暗面。
  
  楚诗语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下方的三台机甲,嘴角微微上扬。
  
  “三台破机甲,打一只晶鳞噬沙蟒。”她自言自语,“楚思涵,有点意思。”
  
  她启动了天舞雀的引擎,准备返航。
  
  但在起飞的前一刻,她的目光在突袭者Ⅰ型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台黑色机甲左侧的装甲上,有一道刚刚被巨蟒毒液腐蚀出的疤痕。疤痕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飞鸟。
  
  楚诗语摇了摇头,将这个奇怪的联想甩出脑海。
  
  引擎轰鸣,天舞雀无声地升入高空,消失在了天际线之后。
  
  沙漠上,夕阳将三台机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个少年靠在一起,喝着过期饮料,看着天边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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