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山
第7章 上山 (第2/2页)马二喘得像拖拉机:“大小姐,你还有闲心画画?”
“我画的是山脊线。”
“山脊线能换钱?”
“能救命。”
马二不信:“你画个线能救命?”
白露指着前面:“这种山谷,如果下雨,水会从两边冲下来。你要是只看脚下路,雨一来就只能顺着沟跑。你跑得过水?”
马二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他这个人嘴硬,但认理。
我也看了一眼白露本子,画得不复杂,就是几条山线,几个岔沟,还有一个箭头。
学考古的人有个好处,下墓之前习惯先看地形,不像我们北派有时候凭经验硬来。
经验能救人,也能害人。
因为经验这东西,在熟地方叫本事,在生地方就可能叫自大。
快到晌午时,路更窄了。
阿普停在一块石头边,点了根烟。他没有抽,只夹在手里,让烟自己烧。
郑有德问:“还有多远?”
阿普抬下巴:“前面就是黑石梁了。”
马二一下来了精神:“到了?”
“还要翻过几个山头,大概几个钟头。”
马二差点坐地上:“你们这边一个钟头是不是按牛走路算的?”
阿普看着他:“你可以不走。”
马二咬牙:“我走,我还得看看你这山上是不是镶金边。”
张西武这时候忽然开口:“这片山有人常来。”
我们都停了。
张西武蹲下,拨开一丛草。草根下有一小块湿泥,上面有半个鞋印,不深,但边缘还新。
阿普看了一眼:“放羊的。”
“不是。胶底鞋,鞋底花纹是新的,脚尖往里,出来的时候踩在旁边。”
阿普脸上没什么变化:“山里什么人都有。”
郑有德看着他:“上个月那伙陕西人,走的也是这条路?”
阿普抽了一口烟:“差不多。”
“他们有几个人?”
“五六个。”
“带家伙没有?”
阿普停了一下:“带了铁棍,绳子,还有一个会看地的人。”
马二冷笑:“会看地?同行啊。”
我心里也沉了一下。
同行不可怕,最怕同行先来过,还没死透,也没走干净。
张西武站起来,没再问。
他走到队尾,手一直放在包带旁边。那地方藏着他的军刺。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前头出现了一个村子。
那村子不大,靠着山坡,一排土墙屋,屋顶压着石板。
屋檐下挂着一条条黑乎乎的腊肉,风一吹,肉上的油亮一下。
还没进村,我就闻见猪血和柴火味。
马二吸了吸鼻子:“谁家炖肉?草,走一路了,我肚子都快把自己吃了。”
阿普回头看他:“今天有杀猪饭。”
白露愣了一下:“这才十一月下旬,杀年猪是不是早了点?”
“我们这边库史,过年早。十一月中旬就有人杀猪。”
库史就是彝族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凉山这边过年和我们北方不一样,不是非得等腊月。各家杀猪,请亲戚朋友吃饭,坨坨肉切得大,放盐煮,血肠、灌肠、苦荞饼都上。
外地人第一次吃坨坨肉,十有八九觉得太粗,可山里人就吃这个,顶饿。
北方下地干活吃馍,凉山上山走路吃肉和苦荞,道理一样。
阿普把我们带进一户人家。
院子里几个男人正收拾猪,女人在灶边忙,火塘里三块石头撑着锅。那锅黑得发亮,水咕嘟咕嘟响。
白露盯着火塘看。
阿普说:“三块石头撑锅,三锅撑家。别乱踩。”
马二赶紧把脚收了回来:“我还没踩呢,你这提醒挺及时。”
那家人跟阿普说了几句彝话,听不懂,但看表情不算坏。
阿普指了指我们,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家男人点头,招手让我们坐。
肉端上来,一大盆坨坨肉,一碗血肠,还有苦荞面饼。
马二夹了一块肉,烫得直吸气:“这肉实在,比城里馆子强多了。城里一盘回锅肉,肉找蒜苗,蒜苗找锅底。”
白露拿起一块苦荞饼咬了一口,脸马上僵住。
我问:“咋了?”
她把饼递给我:“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