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硬气
第49章 硬气 (第2/2页)“把头让我看着你。”
“我找茅房,又不是找媳妇。”马二捂着肚子,五官挤到一起,“你在这等我,一根烟的工夫。”
他说完转身就往中间巷子钻。
我伸手去拽他胳膊。
马二反手一推,力气不小。我腿本来就没好利索,被他推得退了半步。等我站稳,他已经钻进巷子,影子一晃就没了。
我追了两步,赶忙停住。
巷子里岔口多,住户杂。真追进去,他要是故意绕,我不一定找得到。更要命的是,我身上带着钱。为一个赌鬼把自己送进乱巷子,不值。
我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自行车铃声,有女人骂孩子,有麻将碰牌声,还有人压低嗓子笑。
马二多半不是去茅房。
“狗改不了吃屎。”
骂完,我转身去了储蓄所。
那时候汇钱不方便,没后来手机一点就到账。要填单子,排队,拿现金,柜台后头的人还得问你汇给谁,干啥用。县里镇上很多老人不会取款,得拿着存折和身份证去窗口排半天。
储蓄所门口挂着绿色牌子,里面人不少,有发工资的工人,有存零钱的大娘,还有一个穿西装的老板,腰里别着传呼机,声音大得跟开会一样。
我排了半个多钟头。
轮到我时,柜台里的女职员看我一眼:“汇款?”
“嗯。”
“填单。”
她推出来一张绿色汇款单,又丢给我一支圆珠笔。
我拿笔时,手又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写字不好看,小学没念明白,很多字都靠死记。姥爷的名字我写得最熟。地址写到青石岭村时,我停了停,又把后面的老槐树下第三家写上。
女职员看了,皱眉:“写详细点,别到时候退回来。”
我低声说:“那地方邮递员知道。”
她没再说。
我从衣服里掏出四千块钱,十张十张往外数。
旁边那个存零钱的大娘看直了眼。后面的西装老板也不喊了,目光往我手上扫。
我穿得破,鞋上还有泥,手背上有几道没好的口子。这样的人一下拿出四千块,别人当然会看。
以前在青石岭,别人看我,是看穷小子,看没爹没娘的野娃子。
这次不一样,他们看的是钱。
我心里忽然有点直。这点直,不是横,是腰终于能撑住一点。
女职员点完钱,问:“汇款附言写不写?”
我想了想,说:“写。”
她把单子推给我。
我在附言那栏写了一行字:姥爷,买药,修屋,别省。
写完,我又觉得太短,想添点什么,最后没添。
有些话写出来矫情。
我把回执拿在手里,折了两折,放进贴身口袋。
出了储蓄所,我站在门口算账。
分到六千,汇出去四千,还剩两千。加上我以前缝在衣服内衬里的九百多,身上还有两千九百来块。
两千九。
以前我收半麻袋破铜烂铁,能挣七八块就高兴。现在兜里揣着近三千,我走路都觉得脚底硬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