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赵
第1章 老赵 (第2/2页)一只手从轿厢极致的黑暗里探了出来。
白。
白得病态。
完全没有任何活人的血色。
指节极度细长。
弯曲的角度活像枯死的树根。
尖锐的指甲表面涂满了犹如黑血一般浓稠的墨色蔻丹。
手腕上死死的缠着一截他刚刚扔掉的那种红线。
红线底下。
正挂着一枚方孔里塞满黑泥的生锈铜钱。
叮当。
铜钱磕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死亡音符。
老赵头死死的盯着那只手。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抽搐。
那只惨白手背的无名指位置。
完完全全是一片平滑的皮肉。
根本没有生长出指头。
大拇指。
食指。
中指。
小拇指。
这是一只仅仅只长了四根手指头的怪物断手。
跑。
大脑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疯狂报警。
手部的肌肉彻底丧失了握力。
哐啷。
沉重的铜锣连同木槌直接掉落在积水坑里。
飞溅的泥浆打湿了裤腿。
破旧的木骨灯笼脱手摔了个粉碎。
里面那半截微弱的蜡烛在泥水里扑哧了两声。
彻底熄灭。
极致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巷尾。
老赵头猛地转过身。
根本不顾一切。
两条老腿爆发出这辈子最极限的速度。
鞋底在青石板上疯狂的来回踩踏。
他连滚带爬的朝着巷子外头狂奔。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极度嘶哑赫赫声。
冷风像刀子一样疯狂灌进大张的嘴巴。
肺部被撕扯得生疼。
身后的细碎摩擦声非但没有被甩脱。
反而频率暴增。
沙沙。
沙沙沙。
那声音完全贴在了他的后脚跟上。
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集。
仿佛有无数双穿着纸鞋的脚在青石板上飞速滑行。
一股浓烈的劣质墨水味和死人桐油味。
直接从后脑勺往前扑。
死死的包裹住他的口鼻。
马上就要跑出死胡同了。
只要到了前面开阔的东街主道。
那里有彻夜不灭的灯笼和打更人的据点。
这些见不得光的邪祟绝对不敢追出来。
扑通。
极度慌乱中。
老赵头的布鞋底重重的踩在了一块生满厚厚青苔的凸起青砖上。
脚踝猛地一崴。
身体彻底失去重心。
整个人大头朝下。
狠狠的摔砸在坚硬湿滑的石板路上。
下巴结结实实的磕在石阶边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牙齿瞬间贯穿了整个下嘴唇和腮帮子。
浓郁黏热的铁锈味混着鲜血。
直接溢满整个口腔。
痛。
痛得他浑身都在痉挛。
他用带血的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试图翻身爬起。
就在这一瞬间。
脚腕上猛然炸开一阵极度反胃的湿冷触感。
没有任何温度。
一只手极度蛮横粗暴的扣住了他的右脚踝。
这股抓握的力量大得完全不讲道理。
指节硬生生抠进了他的肉里。
压迫着底下的脚踝骨骼。
老赵头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
完全不用回头去看。
紧紧贴在自己小腿皮肤上的接触点。
真真切切的只有四个受力点。
只有四根手指。
巨大的拉扯力猛然爆发。
老赵头根本没有任何抗拒的余地。
他的身体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
被极度暴力的向着浓雾弥漫的巷尾回拖。
双手在身侧疯狂的扒拉乱抓。
十个指甲死死的抠进青石板的砖缝里。
试图阻止身体的倒退。
咔嚓。
指甲盖连根崩断掀翻。
鲜血顺着砖缝的泥水往下流淌。
依然无法阻挡那只四指怪手的残暴拖拽。
老赵头在绝望中僵硬的扭过脖子。
视线向后看去。
那顶涂着劣质红颜料的袖珍纸轿。
不知何时已经凭空停在了他身体的正上方。
距离他的面门不到半尺距离。
宽大的纸糊轿帘彻彻底底的向两边敞开。
轿厢内部的无尽黑暗中。
一张涂满惨白死人粉底的面皮。
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鼻尖。
空洞的眼眶里完全没有眼珠。
只有两道流淌的黑色墨迹。
老赵头夸张的张大那张已经被磕碎下巴的嘴巴。
嗓子眼刚要挤出半个变调的救命音节。
那只四指畸形怪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扭曲姿态。
猛然松开他的脚踝。
直接探到他的面前。
手掌心里包裹着一团混合着刺鼻土腥味的烂泥。
泥巴的最中间。
揉捏着一张边缘剪裁粗劣的大红纸。
红纸上隐约能看清半个囍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这只手干脆利落的顺着他脱臼的嘴巴。
极度残暴的直直捅进喉咙最深处。
粗糙的红纸直接堵死了气管。
喉骨发出一声极度不堪重负的挤压碎裂声。
所有的呼吸通道在这一秒钟彻底断绝。
老赵头的双眼因为极致的窒息和惊惧而疯狂外凸。
眼球上的红血丝几乎要当场爆开。
另外几根鲜红得刺眼的粗红线。
如同有生命一般。
从烂泥里飞速钻出。
死死的缠绕在老赵头疯狂挣扎的双手手腕上。
将其生生的交叉捆绑在胸前。
打上了一个死结。
红线深深的勒进皮肉之中。
他身下原本坚硬平整的青石板路。
在此刻毫无征兆的失去所有实体的触感。
化作了一滩极度黏稠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
老赵头的后背瞬间下陷。
黑色的污泥瞬间吞没了他的腰部。
冰冷和绝望彻底淹没了这具六十三岁的躯壳。
他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只能在被黑泥没过鼻腔的前一秒。
瞪大那双涣散的眼球。
死死的盯着正上方的那顶纸轿。
四个纸人轿夫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步伐。
平稳的原地打了一个转。
那没有瞳孔的纸人脸上。
嘴角浓墨勾勒的弧度似乎咧得更大了。
泥沼彻底漫过头顶。
将他最后一丝活人的生机彻底剥夺。
平滑的青石板瞬间恢复了坚硬。
地砖的缝隙里长满青苔。
一切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一张揉皱的边缘粗糙的小红纸片。
孤零零的落在水坑边缘。
随着下半夜的阴风一吹。
悠悠的飘进了昏暗的巷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