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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铃音

第八章:铃音 (第1/2页)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营地,鸟鸣声从远处的林间传来,清脆而悠远。张伟起了个大早,昨晚那个诡异的梦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他走出帐篷,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营地比昨晚安静了许多。篝火已经重新燃起,烧水的铁壶冒着白汽,但只有零星几个队员在整理装备。张伟环顾四周,发现张队和贺辰,还有五名队员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伟转身,是老刀。他依旧坐在帐篷门边那个位置,手里握着军刀,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
  
  “进山了?”张伟问。
  
  老刀点头:“那个张队带队,说是去完成什么调查任务。带了六个人,还有那个医生。”他顿了顿,朝溪流方向努了努嘴,“留了姜铃儿和两个队员看营地。那两个现在正在补觉,昨晚守夜的是他们。”
  
  张伟顺着老刀示意的方向看去,透过稀疏的树木,隐约看见溪边蹲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是姜铃儿。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朝溪边走去。
  
  晨光透过树冠洒在溪面上,碎成千万片跃动的金鳞。溪水清冽,潺潺流淌,撞击在卵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姜铃儿蹲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背对着营地。
  
  那件标志性的明黄色雨衣被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干净岩石上。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和修身运动裤,蹲在那里,身姿窈窕玲珑,像一株生长在溪边的翠竹。
  
  她正俯身掬起一捧溪水,浇在脸上。
  
  翠绿色的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束着,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侧,发尾浸入水中,又被她随手撩起。水珠顺着发丝滚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又掬了一捧水,低头清洗脸颊。
  
  张伟这才看清,她脸上那些深色的痕迹,不过是晨光透过树冠投下的斑驳光影,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些阴影从脸颊上滑落,底下的皮肤便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白。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透着淡淡的血色。在清晨的阳光下,那张脸干净得几乎透明,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睛闭着,神情安静而专注。
  
  她洗完脸,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轻轻擦拭脸上的水渍。
  
  然后,她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张伟看见了那双纯粹的黑色眼眸,在晨光中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却又清澈得能映出倒影。
  
  姜铃儿擦干手,重新扎了扎有些散乱的头发,正准备拿起雨衣,忽然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她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张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早上好呀,张伟。”她的声音清脆,像溪水敲击卵石,“伤口好些了吗?”
  
  张伟回过神,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走近几步:“好多了,谢谢。你们那个贺医生的药很管用。”
  
  “那是当然。”姜铃儿从石头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贺医生可是我们所里最好的外伤医生,在协和进修过的。”
  
  她拿起雨衣抖了抖,却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两人沿着溪边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伟斟酌着开口:“铃儿,你们这支队伍......到底是做什么的?西南古生物与异常现象研究所,这个名字挺特别的。”
  
  姜铃儿偏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想打听我们?”
  
  “就是好奇。”张伟挠头,“你们救了我们,总得知道救命恩人是干什么的吧?”
  
  姜铃儿笑了笑,倒也没隐瞒:“就是研究一些山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啊。古生物,就是那些被认为已经灭绝的动植物;异常现象,就是一些......解释不了的事情。”
  
  “比如那头熊?”
  
  姜铃儿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轻声道:“嗯,比如那头熊。”
  
  张伟想追问,姜铃儿却已经岔开了话题:“我们张队是所里的老人了,干这行二十多年。其他队员有的是退伍兵,有的是生物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各有各的本事。”
  
  “那你呢?”张伟看着她,“你这么小,怎么也干这个?”
  
  姜铃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酒窝又浮现出来:“我?我是捡来的。”
  
  张伟一愣。
  
  “真的。”姜铃儿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张队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捡到我的。”
  
  她说的很轻巧,但张伟莫名觉得那轻巧下面藏着什么。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问,姜铃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想问更深的东西对不对?”她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我不能说哦。有纪律的,说了会被张伯骂的。”
  
  “张队还会骂人?”张伟故意夸张地瞪大眼睛,“他看着挺和气的啊。”
  
  姜铃儿做了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唇前,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其他人他不会,但我嘛......”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他对我,像父亲对女儿一样。”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腕上那个古旧的铜铃,手指轻轻摩挲着铃身。
  
  “我被他捡到的时候,身边只有这个铃铛。”
  
  张伟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铃儿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一个偏远的山村,在大山深处,与世隔绝那种。村里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几十年都没人出去过,也没人进来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上面接到报告,说那个村子失联了。不是几天,是整整一个月。派了几拨人去查,都没有回来。”
  
  张伟屏住呼吸。
  
  “张伯那时候还不是队长,但已经是所里最能干的人。他带着六个队员,走了三天三夜,才找到那个村子。”姜铃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村子还在。房屋完好,炊烟还在飘,灶台上的饭菜还是热的,锅里煮着的野菜汤甚至没有烧干。”
  
  张伟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但是一个人都没有。”姜铃儿转头看他,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不,应该说,没有一个活人。”
  
  “他们一间一间搜过去。每一间屋子里都躺着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桌边,有的倒在灶台前。所有人都是完整的,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是全都死了。”
  
  “就在他们查看的时候,那些尸体开始变化。皮肤干枯,血肉消解,衣服塌陷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具具白骨。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像把几百年的时间压缩成了一瞬。”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阳光依旧温暖,但张伟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往上蹿。
  
  “然后呢?”
  
  “然后在村子中央,一棵枯死的大树下,他们找到了我。”姜铃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铜铃,“我那时候三四岁,穿着破旧的小棉袄,蹲在那里,不哭也不闹。周围三米之内,所有的草、所有的树,全都枯萎了。只有我蹲的那一小块地方,还长着一小簇绿草。”
  
  她举起手腕,那个古旧的铜铃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我身边只有这个铃铛。它戴在我手腕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伟看着那个铃铛,忽然想起昨晚梦中那个女人的手腕上,似乎也系着什么东西。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张队说,是它保护了我。”
  
  “那......村里其他人呢?”张伟问。
  
  姜铃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张队后来查了很多年,什么都没查到。那个村子在地图上彻底消失了,所有记录都被抹去,好像从来不存在过。唯一的证据,就是我还活着,还有这个铃铛。”
  
  她忽然笑了起来,酒窝浮现,冲淡了刚才的沉重气氛。
  
  “张队本来应该把我交上去的。但他没有。”她的眼睛弯成月牙,“他把我带在身边,说是收养,其实就是偷偷养大。对外就说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跟着他过日子。那些年东躲西藏的,我换过好几个名字,搬过好几次家,直到后来进了所里,才安定下来。”
  
  “他对我,像父亲对女儿一样。”
  
  她晃了晃手腕,铃铛依旧无声。
  
  “说起来,那天也是受它指引,我才发现你们的。”张伟一愣:“指引?”
  
  “嗯。”姜铃儿晃了晃手腕,铃铛依旧无声,“那天傍晚,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声音,让我往那个方向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拿着锤子去了。然后就看到你们和那头熊。”
  
  她看着张伟,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哦。”
  
  张伟怔怔地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翠绿的发丝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光点,笑容纯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怜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站直身体,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朝姜铃儿行了一礼。
  
  “救命之恩,永世难忘。”他一字一句地说,“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铃儿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酒窝深深地陷下去,脸颊都笑红了。
  
  “哈哈哈,你还真逗!”她捂着肚子,“我开玩笑的啦!”
  
  她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神情认真了些。
  
  “张队从小就教我,我们救人,是职责所在,不图什么的。”她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青翠的山峦,“况且......以后不见面最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的地方,总会是有危险的。”她的声音轻下来,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
  
  张伟心里一紧:“危险?你是说那头熊?”
  
  姜铃儿摇摇头:“不全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张伟,眼神里有一丝张伟读不懂的东西。
  
  “那头熊,你们没有说实话吧?”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但姜铃儿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它的底细,我们进山之前就调查清楚了。是一头开了灵智的人熊,至少活了一百多年,在这片山里算是一方霸主。之前虽然也伤人,但从不主动攻击人类,更不会设陷阱、装神弄鬼。”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但最近这半年,它变了。开始主动袭击过往的山民、猎户,手段也越来越残忍。我们这次进山,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查清楚它为什么变异,而且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就被我打伤了左前腿,可惜当时太晚被它跑了。”
  
  张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铃儿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点俏皮:“那天晚上,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肯定把它收拾了。不过没关系,等张队他们回来,我们再处理。”
  
  张伟挠头,有些尴尬:“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当时也是不了解情况,万一你们是什么奇怪的人呢......”
  
  “奇怪的人?”姜铃儿歪头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我们难道不奇怪吗?”
  
  张伟被她问得语塞。
  
  姜铃儿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
  
  “副队长!”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营地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凄厉地划破山林的宁静。
  
  两人猛地转头。
  
  只见营地边缘,一个队员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树林里倒飞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空地上,翻滚了两圈,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姜铃儿脸色骤变,丢下雨衣就朝营地冲去。
  
  张伟紧随其后。
  
  他们刚跑到营地边缘,树林里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姜铃儿来不及多想,朝张伟喊了一声:“照顾好他!”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树林。
  
  张伟蹲下身,扶起那个昏迷的队员。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全是血,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发出含糊的**。
  
  “兄弟!兄弟!”张伟拍着他的脸,“醒醒!发生什么事了?”
  
  队员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快......快去帮副队长......黑熊......黑熊变异了......”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张伟心脏狂跳。他把队员扶到一块大石头旁靠着,起身望向树林深处。
  
  打斗声从里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闷哼声,还有野兽的咆哮。那咆哮声不止一道,而是此起彼伏,像一群野兽在围攻什么。
  
  老刀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握着军刀,身后是依旧昏迷的胡大勇。
  
  “怎么回事?”
  
  “黑熊!好几只!”张伟指着树林,“姜铃儿一个人进去了!”
  
  老刀眉头紧锁,正要说什么,张伟已经朝树林冲了过去。
  
  “张伟!”老刀在身后喊,但张伟没有回头。
  
  树林里光线昏暗,张伟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打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他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脚步。
  
  空地上,五头巨大的黑熊正围攻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不对,不是五头——是五头半。那第五头,正是追了他们两天一夜的独眼人熊!它依旧跛着左前腿,右眼是那个狰狞的血窟窿,但此刻它的眼睛里——
  
  猩红。
  
  像烧红的炭火,像滴血的宝石。那双眼睛里,张伟看不到任何理智,看不到任何灵性,只有纯粹的、疯狂的嗜血渴望。
  
  其他四头黑熊也一样。它们的眼睛里都泛着诡异的红光,动作狂暴而不知疲倦,完全不像正常的野兽。
  
  姜铃儿正挥舞着那把巨大的铁锤,在五头熊的围攻中周旋。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轻盈得像一片落叶,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但那些熊太疯了。
  
  一头黑熊被铁锤砸中前腿,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就用断腿撑着地面,再次扑上来,骨头茬子戳穿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它却像毫无知觉。
  
  “你来这干什么!”姜铃儿余光瞥见张伟,厉声喝道,“快去转移伤员!”
  
  话音未落,另一头熊从侧面扑来,她侧身闪避,铁锤顺势横扫,砸在那头熊的肋骨上。又是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头熊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皮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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