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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困兽

第五章:困兽 (第1/2页)

一夜不眠。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三张紧绷的脸。胡大勇背靠岩壁坐着,脸色在跃动的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他忽然动了,左手摸索到腰间,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个扁方形的、布满划痕的不锈钢酒壶。
  
  胡大勇抚摸了一下一处凹陷并看了两秒,壶盖拧开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胡大勇仰头灌了一口,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把酒壶递给坐在对面的张伟:
  
  “阿伟,来整一口。酒壮怂人胆。关关难过关关过。”
  
  张伟没说话,接过酒壶。壶身还带着胡大勇的体温,中央那处深陷的变形硌着他的掌心。
  
  然后他仰头,灌下一大口。
  
  “咳——!咳咳咳!”
  
  液体像烧红的铁水滚过喉咙,辣得他瞬间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口腔里全是烈酒辛辣刺激的味道,胃里却腾起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血管往四肢扩散。那股萦绕了一整夜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这口火烧般的液体逼退了些。
  
  “哈哈哈,好酒量!”胡大勇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有些嘶哑,“我这可是泡了多年的高度酒,里头加了人参、枸杞、还有几味山里找的草药。平时当护身符带着——”他指着壶身那处变形,“看见没?去年在云南,帮我挡了一刀的。要不是这壶,老子肝都被捅穿了。”
  
  张伟用袖子擦着嘴,把酒壶递给一旁沉默的老刀。几口烈酒下肚,他感觉脸上有了血色,连心跳都似乎稳了一些。
  
  “关关难过关关过。”张伟重复着胡大勇刚才的话,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对,我们得想想办法。人熊再聪明,说到底还是熊,又是个半瞎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个办法可能可以。”
  
  老刀接过酒壶,却没有喝。他只是拧紧壶盖,递还给胡大勇。“我不习惯喝酒,还给你。”他顿了顿,看向张伟,“你刚才说的办法——详细讲讲。”
  
  张伟往前挪了挪,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熊主要靠嗅觉追踪,对不对?那我们就给它制造混乱。”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明天离开前,我们把睡过的树叶、树枝收集起来,再用我们的衣服——最好是沾了汗味血味的——撑起来,做成假人形状,留在这个洞里。然后我们自己,用泥土和树叶汁涂抹全身,掩盖气味。”
  
  胡大勇眼睛亮了:“声东击西?”
  
  “对。熊闻到洞里有强烈的‘人味’,会先探查这里。等它发现是假的,我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张伟看向老刀,“老刀,你之前说它可能也在被什么追猎。如果追猎它的是人,那些人一定会在水源附近安营扎寨。我们往小溪方向走,一来可以掩盖气味,二来可能会遇到——”
  
  “可能会遇到救兵,也可能会遇到新的麻烦。”老刀接过话头,声音平静,“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次日天刚微亮,空气中弥漫着乳白色的水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林。三人默默行动起来。
  
  他们收集了铺在身下睡了一夜的干草和树叶,那些植物已经吸饱了他们的体温和气味。然后脱下贴身的衣服——汗味最重的那件,只穿着单薄的内衣站在清晨的寒露中,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伟用树枝撑起衣服,塞满干草,做了三个粗糙的假人轮廓。他把它们摆在洞穴的不同位置:一个靠在岩壁边,像在休息;一个趴在洞口,像在观察;最后一个特意放在篝火余烬旁,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守夜人疲惫打盹的姿势。
  
  从远处看,在晨雾和洞穴阴影的掩映下,这三个假人几乎可以乱真。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涂抹伪装。
  
  他们在洞穴角落挖出湿润的泥土,混合捣碎的绿叶和苔藓,搅拌成深绿色的泥浆。胡大勇右手支撑站起来,只能用左手操作,张伟帮他涂抹后背和手臂。泥浆冰凉黏腻,带着土腥味和草木的涩味,涂在皮肤上像一层僵硬的壳。
  
  “耳朵后面,脖子,手腕,脚踝。”老刀一边往自己脸上抹泥一边说,“这些地方容易散发热量和气味,要涂厚一点。”
  
  张伟抓了一把泥浆抹在头发上,黏腻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涂完后三人互相检查——在晨光微熹中,他们看起来像三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远古野人,只有眼睛在泥壳下警惕地眨动。
  
  “走。”老刀低声说。
  
  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洞穴,没入浓雾弥漫的森林。胡大勇的右腿完全不能受力,全靠张伟搀扶和一根粗树枝支撑,一跳一跳地前进。每一声踩断枯枝的脆响,都让他们心头一紧。
  
  半小时后,他们找到了第一条溪流。那是一条宽约两米的山溪,水流清澈见底,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晨林中格外清晰。
  
  老刀伏在溪边观察了片刻,招手让他们过来:“逆流而上。往下游走太明显,熊一定会沿着溪流追。我们往上,打乱它的判断。”
  
  三人蹚进冰冷的溪水,逆着水流向上游跋涉。水没到大腿,冲击力让胡大勇几次差点摔倒。走了约百米,老刀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的溪流转弯处,一片狼藉。
  
  帐篷被撕成碎片,炊具散落一地。篝火的余烬被踩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七零八落。最触目惊心的是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血迹,溅在鹅卵石上、帐篷碎片上、甚至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
  
  河滩中央,一个人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还在喘气。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褪色的迷彩服,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但他的伤势太重了——腰部右侧少了一大块肉,内脏隐约可见,用撕破的衣服勉强裹着,血还在不断渗出,把身下的石头都染红了。
  
  男人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三个浑身涂满泥浆的“怪物”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胡子示意张伟扶他过去。老刀持刀警戒,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老人家,”胡子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你这是......熊弄的?”
  
  男人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气声。张伟连忙捡起地上散落的杯子装了一杯水,小心地凑到男人嘴边。
  
  男人看见水,眼睛忽然有了神采:“有.....有熊...”他勉强咽下一小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血沫。
  
  “慢点。”胡子拍着他的背。
  
  缓了好一会儿,男人才能继续说话,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黑瞎子......不是普通的......我们追了它三天......它早就受伤了......左前腿跛的......”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他们是县里的老猎户,听说山里出了伤人的恶熊,进山围猎。三天前发现了熊的踪迹——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黑熊,左前腿受伤。
  
  “昨晚在这里扎营......半夜它来了......”男人眼中闪过恐惧,“不是硬闯......它懂得声东击西......先弄出声响......等我们分散查看......它挨个偷袭......”
  
  “其他人呢?”张伟问。
  
  “死了......都死了......”男人的眼神涣散,“老王被它一掌拍碎了脑袋......小陈想跑......被它追上......咬断了脖子......我......我算运气好......它咬住我腰的时候......我用匕首......戳了它的眼睛......”
  
  说到这里,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右眼......我捅穿了它的右眼......它惨叫着跑了......但我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伤口,那眼神像是在看别人的身体。
  
  话音落下,男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抓住张伟的手,手指冰凉:“我想念阿妹给我.....酿的酒,还说回来再喝,可惜了....我想......一口......”
  
  胡大勇从腰间掏出酒壶递给张伟,张伟把酒壶凑到他嘴边打开。男人深深吸了一口酒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头一歪,再也没有动静。
  
  老刀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
  
  三人沉默地站在尸体旁。晨风吹过河滩,带来溪水的凉意和血腥的甜腻。
  
  “埋了吧。”胡大勇低声说。
  
  “没时间。”老刀已经站起身,眼睛盯着上游方向,“熊会回来。它有食腐的习惯,但不是不吃活物——它在等,等这个人完全断气,等尸体开始腐败,这样吃起来更安全,不会反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饱含威胁的吼叫。
  
  三人脸色骤变。
  
  “走!”老刀低喝一声。
  
  他们甚至来不及给死者盖上树叶,就匆忙离开河滩,重新没入山林。这一次,脚步更快,也更慌乱。胡大勇几乎是被张伟和老刀架着走的,受伤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真正的溪流——宽约三米,水流湍急,撞击着河床里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
  
  “过河。”老刀当机立断,“把痕迹冲淡。”
  
  三人蹚进冰冷的溪水。水流很急,水面没到大腿根,每一步都要对抗水流的冲击。胡大勇几乎站不稳,张伟和老刀一左一右架着他,才勉强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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