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遭遇
第四章:遭遇 (第2/2页)“怕。”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怕没用。你越怕,它越凶。山里讨生活,你得明白一件事——你尊重山,尊重山里的东西,但不跪着求它饶命。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命。”
天快亮时,森林里传来鸟鸣。起初是一两声试探性的啼叫,很快就连成一片,各种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薄雾开始散去,晨曦从洞口透进来,微弱但坚定。
老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天亮了。我出去找木头,你在洞里守着,随时注意动静。”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老刀摇头,“胡子不能没人照看。而且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万一撞上人熊,连个报信的都没有。”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小卷绳子,又将匕首递给张伟,“这个你留着防身。我去去就回,最多半小时。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回来......”他顿了顿,“你就带着胡子往东走,沿着溪流下游方向,别回头。”
张伟接过匕首,沉甸甸的。“你会回来的。”
老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出洞穴。
晨光中的森林与夜晚截然不同。雾气在林间流淌,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鸟鸣啁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仿佛昨夜那头狰狞的人熊从未出现过。
但老刀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握着军刀,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声响。他的目标是附近一片倒木区——前晚逃进山林时他注意到那里有不少枯死的树木,适合做栅栏。
走了约十分钟,倒木区出现在眼前。老刀选了四根手臂粗细、长约两米的树干,用军刀砍去枝杈。就在他砍第三根时,耳朵捕捉到了一声异响。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
是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踩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噗嚓、噗嚓”的声响。
老刀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身体缓缓蹲下,躲在一棵倒木后面。他慢慢探出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五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那头人熊正背对着他,低头在草丛里翻找着什么。晨光下,它的身躯显得更加庞大,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黑色的鬃毛上还挂着露珠。受伤的右眼结着暗红的血痂,左前腿确实不太灵便,走路时明显跛着。
但它的动作并不缓慢。相反,它用完好的左前掌扒开草丛的动作灵活而有力,一掌下去,泥土和草根飞溅。很快,它从土里刨出几个块茎类植物,用牙齿咬开,嚼得咔嚓作响。
老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一旦被熊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手里只有一把军刀,没有火把,没有同伴——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熊吃了几个块茎,似乎不太满意。它抬起头,朝着洞穴方向嗅了嗅,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它做了一个让老刀心头发紧的动作——它人立而起。
两米多高的身躯完全站立,左前掌搭在旁边一棵树上,右前掌则悬在身前。它就这样站着,朝洞穴方向张望,完好的左眼眯起,像是在估算距离,又像是在计划着什么。
这个姿势保持了近一分钟。然后,它放下前掌,转过身——老刀立刻缩回头,心脏狂跳。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洞穴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老刀又等了三分钟,才缓缓起身。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幕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头人熊确实在计划,在思考。它不是普通的野兽,它是一个有智慧、有记忆、有执念的猎手。
他迅速砍完剩下的木头,用绳子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洞穴时,张伟正焦急地等在洞口。“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
“碰到它了。”老刀放下木头,言简意赅,“在觅食,没发现我。但它确实在盯着这边。”
张伟脸色一白。
两人不再多话,开始加固洞口。他们将四根树干竖直插在洞口两侧事先挖好的浅坑里,横向绑上较细的树枝,做成一道简陋的栅栏。栅栏不高,只有一米二左右,但足够结实,能承受相当大的冲击。
老刀又用军刀在栅栏外侧削出一些尖刺。“不能完全挡住它,但能拖延时间,制造伤害。”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到树梢。森林里温度回升,雾气散尽。胡大勇在此时醒了过来。
“水......”他虚弱地开口。
张伟连忙端来用叶子接的雨水,小心喂他喝下。胡大勇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他看了看洞口的栅栏,又看了看两人凝重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
老刀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到“人熊”和“猎物标记”时,胡大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苦笑着,“兄弟们,这次老哥我拖累你们了。”
“少废话。”老刀检查了他的伤口,“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一早,无论如何得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走?我这腿......”
“抬着走。”老刀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等那头熊养好伤回来,咱们都得死。”
胡大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听你的。”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三人轮流休息,轮流警戒。张伟在中午时分又出去了一次,在附近找到了几株野果树,摘了些果子回来充饥。老刀则用军刀和石头做了几个简易的陷阱,布置在洞穴周围——不是指望能抓住人熊,而是作为预警装置。
下午,森林里下了一场短暂的太阳雨。雨后的空气更加清新,鸟鸣声也更欢快了。但这份宁静反而让人不安——那只人熊一直没有再出现,但它留下的爪痕就在洞口,像一道悬在头顶的诅咒。
傍晚时分,老刀爬上洞穴上方的一块岩石,用望远镜观察四周。森林在夕阳下染上金红的色彩,美得不真实。但老刀没心思欣赏美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片树林,每一处阴影。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东北方向,约一公里外的山脊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是人熊。
它正蹲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朝洞穴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个姿态——端坐,抬头,一动不动——像极了瞭望哨兵。
老刀放下望远镜,缓缓滑下岩石。
“它没走。”他回到洞穴,声音低沉,“它在等。”
“等什么?”张伟问。
“等我们离开洞穴,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老刀看向胡大勇,“等胡子撑不住。”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森林里的每一声响动,都像是那头人熊的脚步。每一次风声,都像是它的呼吸。它没有出现,但它的存在感比昨夜更加强烈,像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洞穴上空,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张伟守夜时,握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栅栏外的黑暗。
他想起了老刀白天说的话:“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命。”
可是,人真的能拼得过那样的怪物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亮之后,他们将不得不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洞穴,抬着重伤的胡大勇,走进那头人熊等待的森林。
而那时,狩猎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