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迷失
第三章:迷失 (第2/2页)“我刚才……”张伟刚开口。
“先坐下。”老刀打断他,目光仍警惕地看了眼洞外,“我回来发现你不在,喊了几声没人应。胡子的情况不能再拖,我只能先抓紧把火生起来,不然他体温掉得太快。但火刚点着,我就出来找你了。”他顿了顿,盯着张伟,“这山里晚上不能乱走,懂吗?”
张伟点点头,知道老刀话里的份量。他注意到老刀额头上有一层细汗——那不全是生火累的,更多是刚才寻找他时的紧张。
老刀不再多说,蹲回火堆边。他捡起几根最干的细枝,用匕首削出极细的木屑,堆在刚燃起的火苗上,又俯身小心吹气。火势渐旺,橙红的光晕扩展开来,将洞穴映亮。
火堆边,那几株洗净的野草——蒲公英和不知名的绿叶植物——还带着水珠。
“匕首。”老刀伸手。
张伟递过去。老刀将匕首的刀尖部分架在火堆上烤。铜色的刀身逐渐变暗、发红,最后泛起一层晃动的金白色光晕,灼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老刀用袖子垫着手取下匕首,转向胡大勇:“按着点他。”
张伟连忙压住胡大勇的肩膀。老刀另一只手撩开胡大勇伤口上已半干的艾草泥,露出底下红肿溃烂、仍在渗血的皮肉。他顿了顿,手腕一沉——
烧红的刀尖精准烙在伤口最深处。
“滋——!”
尖锐的灼烧声撕裂了洞内的寂静。一股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怪异气味猛地炸开。胡大勇全身剧震,双眼暴睁,喉咙里迸出一声困兽般的嚎叫:“我操——!!!”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便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却还在突突跳动。
张伟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吐出来。他看见伤口周围冒起细小白烟,皮肉蜷缩焦黑,但流血终于彻底止住了。
老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等刀尖稍冷,抓起石片上早已捣碎的蒲公英和艾叶混合糊,厚厚敷在烫合的伤口上。最后,他利落地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袖,紧紧包扎妥当。
“差不多了。”老刀用袖子抹了把脸,“我以前在野外,就这样抗过去的。剩下的……看你命了,胡哥。”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下雨了。
雨势不大,但山雨细密冰凉。老刀起身,拿起那几片宽大的野芋叶,走到洞口,选了几处石缝和凹槽,将叶子卷成锥形小碗固定好。很快,滴答的水声变得规律,叶碗里渐渐蓄起清亮的雨水。
他接了两碗回来,一碗递给张伟,另一碗自己喝了两口,又小心托起胡大勇的头,给他灌进去半碗。
清水入喉,张伟才觉得魂似乎回来了一点。他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瞳孔却是散的。嘴里又无意识地喃喃:“筱筱……”
“哥们儿。”
老刀喊了他一声。张伟没反应。
老刀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窜高了些,把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照得更深。“没事,”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张伟说,“我当侦察兵那会儿,在西南边境的林子里,比这糟的情况见多了。迷路的,受伤的,断粮的……最后能走出去的,靠的都不光是体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刚才念叨的筱筱,是你老婆?”
张伟缓缓转过头,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还不是……但我想娶她。”
老刀“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洞外漆黑的雨幕,开始讲自己的事,语速平缓,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也有个想娶的姑娘。是我老乡,在镇上的小学教书。我退伍前最后一次出任务,小组在边境线附近撞上了一伙走私的。交火,我们人少,地形也不利……队长让我带情报先撤。我撤了,他们没回来。”
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
“回去后,我把抚恤金分了几份,给几个兄弟家里寄去。自己那份,本来想回去开个小店,娶她。”老刀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后来发现,钱不够。正经活儿来钱太慢。再后来,就跟着胡子干上了这行。脏是脏点,险也险,但钱快。”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胡大勇:“胡子这人,贪,但讲义气。他救过我一回,在云南边境,我被当地人围了。所以他的活儿,我接。”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张伟看着他被火光和阴影分割的脸,忽然低声说:“谢了,老刀。”
不是谢他讲故事,是谢他刚才把自己从悬崖边喊回来,谢他处理伤口,谢他在这深山里守着这堆火,让这洞穴不至于被黑暗和绝望完全吞没。
老刀摆摆手,没应这句谢。“你去睡会儿,”他说,“我守上半夜。这山里……有东西。雨停了血腥味会传出去,可能会招来些麻烦。”
他说得平淡,但张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招来警察,是招来野兽。
张伟没逞强,挪到离火堆稍远、干燥一点的角落,蜷缩着躺下。身下的石头硌得人生疼,但极度的疲惫很快压倒了不适。闭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外。
雨还在下,山林漆黑如墨。
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枝叶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老刀的手,无声地握紧了膝上的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