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第8章
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第8章 (第2/2页)门开了一条缝。点点站在门后,校服敞着,里面穿着一件印着英文字母的卫衣,英文字母拼错了,但她显然不知道。头发散着,眼睛肿的,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是倔的,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曾墨走进去,把门带上。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没叠,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课本和试卷,语文书压在数学书上,英语卷子折了一半。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韩国男团,曾墨不认识。海报的边角翘起来了,用透明胶粘了一下,又翘了。
点点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脚尖点着地,一晃一晃的。
曾墨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上有件校服,他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在桌角。
“今天怎么回事?”
“不想去学校。”
“为什么?”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曾墨没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换了个方式。
“点点,舅舅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想去学校。”
点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还红着,但表情里有了一点变化——不是信任,是好奇。她从来不知道舅舅也有不想上学的时候。在她眼里,大人都是那种“你应该好好学习”的生物。
“真的?”
“真的。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烦。觉得老师讲的没意思,同学玩的不感兴趣,回家还要听爸妈唠叨。每天早上起来都不想出门。”
“那你怎么去的?”
“硬着头皮去的。”曾墨说,“后来我发现,不想去学校不是学校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面对那些事——考试、排名、老师的脸色、同学的眼神。逃学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只会让它们变得更严重。”
点点低下头,不晃了。她的脚尖停下来,两只脚并在一起,踩在地板上。
“我不是要来教育你,”曾墨的声音放轻了,“我是想说,我能理解你难受、不想去的心情。换作是我,遇到不顺心的事也想躲开。但逃学不是办法,躲得了一时,问题还在。咱们一起想想,到底该怎么面对,好不好?”
点点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是隔壁楼的墙壁,灰扑扑的,什么也没有。
“舅舅。”
“嗯。”
“你觉得我爸妈关心我吗?”
曾墨没说话。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们只知道问我作业写没写、考试考多少分,从来不会问我开不开心。”
“你跟他说过吗?”
“说了有用吗?”点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们不会听。我说了,他们就说‘我们不管你还不够你开心?’然后就吵起来了。”
曾墨想了想。
“点点,你爸妈不是不关心你。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关心。你爸是工人出身,你妈在超市上班,他们这一辈子都在赚钱养家,没人教过他们怎么跟孩子沟通。”
“那也不能怪我。”
“不怪你。”曾墨说,“也不怪他们。这事没有谁对谁错。”
点点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曾墨没有去拍她的背。他知道,有些人哭的时候不想被别人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下周放暑假了,你来我影楼帮忙吧。不是让你干活,是让你换个环境。”
点点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睫毛湿了,糊在一起,但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管饭吗?”她问。
“管。”
“什么饭?”
“盒饭。两荤一素。”
点点想了想,把脸上的泪蹭在袖子上。
“行吧。”
七
配型的事,一直没有消息。
中华骨髓库的答复是最快的——“暂无匹配供者,继续保留档案”。曾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剪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剪。
美国NMDP和德国DKMS的筛查结果还没出来,台湾慈济的申请也还在流程中。曾墨每天刷一遍邮箱,每次看到新邮件心就提到嗓子眼,点开一看,不是广告就是通知,从来没有“matched”这个单词。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拼错了,又去查了一遍——M-A-T-C-H-E-D,没错。
他知道急没用,但忍不住。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他去了父母家。
书言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轻的。被子踢到一边,只盖了一个角。曾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从脚盖到胸口,把边角掖进床垫下面,书言不喜欢被捆着的感觉,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
曾墨从卧室出来,在客厅坐下。
母亲在织毛衣,父亲在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是央视的纪录片频道,正在放什么动物的迁徙。角马过河,鳄鱼在水里等着。
“妈,我跟你说个事。”
母亲放下毛衣:“什么事?”
“我想拍个视频,帮书言找配型。”
母亲愣了一下。父亲也转过头来,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中。
“什么配型?”母亲问。
“骨髓配型。书言的病,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才能根治。咱们自己在国内国外的骨髓库都申请了,一直没有匹配的。我想把书言的故事拍成视频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看到,也许有人愿意来配型。”
母亲的手放在毛衣上,不动了。两根毛衣针交叉着,半截袖子还没织完,线头从针眼里垂下来。
“那……那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书言有病了?”
“是。”
“那她以后……”
“妈,”曾墨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配型。找不到配型,她可能活不到成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客厅安静了。
父亲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轻轻的一声“嗒”。
角马还在过河,但屏幕黑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母亲低下头,拿起毛衣,织了两针,又放下了。她把毛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线头还露在外面。
“你想拍就拍吧。”父亲说。
母亲没说话,站起来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水声。她没有洗碗,也没有洗菜,就是开了水龙头,站在那里。
曾墨没有跟过去。
八
跟书言沟通,比曾墨想象的难。
书言听说要拍视频,先是高兴。
“爸爸,我要上电视了吗?”
“不是电视,是手机。很多人能在手机上看到你。”
“像那个扫地的奶奶一样吗?”
“像。”
书言兴奋地在沙发上蹦了两下。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袖子有点长,蹦的时候甩来甩去的,像蝴蝶的翅膀。
曾墨把她抱下来,让她坐好。
“言言,爸爸跟你说,拍这个视频不是因为你要上电视了,是因为爸爸需要很多人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能让你的病好起来的人。”
书言的笑容慢慢收了。她歪着头看着曾墨,眼睛里有一点不解。
“我的病不是每个月输血就行了吗?”
“输血不能让你好起来。输血只是让你不那么难受。真正让你好起来的人,现在还没找到。爸爸需要很多人帮忙找。”
书言看着曾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淡下去。她不是完全懂,但她知道爸爸说的是真的。
“爸爸,”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曾墨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把书言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书言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味,是草莓味的。
“不严重。只是需要找到一个人。找到了就好了。”
书言沉默了很久。她的小手抓住曾墨的衣服,攥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那如果找不到呢?”
曾墨闭上眼睛。
“找得到。”
“如果呢?”
他深吸一口气。鼻头酸了,但他忍住了。
“如果找不到,你就长不大了。永远停在这里。”
书言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颤。
“爸爸,你拍吧。”
曾墨看着她,眼眶热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书言的头发软软的,像春天的草。
“好。”
书言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曾墨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苦难是最让人成熟的催化剂。五岁的孩子,不该懂这些。
九
跟林语商量,是第二天的事。
曾墨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茶馆。茶馆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喜欢养花,门口摆了两排绿萝。曾墨和林语以前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后来不来了——不是忙,是不想面对面坐着。
林语到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她比以前瘦了一点,下巴尖了,颧骨高了。
离婚快三个月了,两个人的关系反倒平和了一些。有时候因为书言的事通电话,能好好说几句,不像以前那样说两句就吵。
曾墨把拍视频找配型的想法说了。
林语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不同意。”她说。
“为什么?”
“言言才五岁。你把她的病放到网上,几百万几千万人看到,她以后怎么办?她上学怎么办?同学会不会笑她?老师会不会另眼看她?”
“如果找不到配型,她可能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林语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一点在桌上。她抽了张纸巾按在桌上,没擦,就是按着,手没拿开。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
茶馆里有人在打牌,声音远远的,模糊不清。牌桌上有人喊了一声“碰”,然后是一片哗啦啦的洗牌声。
“你拍吧。”林语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尽量别让言言出太多镜。别拍她的脸。别让人一眼就认出是她。”
曾墨点了点头。
“这个我知道。”
林语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没回头,背对着曾墨,肩膀微微绷着。
“曾墨。”
“嗯。”
“你对言言……是认真的吗?”
曾墨没回答。
林语没等他回答,推门走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
曾墨坐在那里,把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喝完。
十
曾墨决定,视频由他自己出镜,讲书言的故事。书言只出现在声音里,不出脸。或者就一个侧面或者一个背影。
拍摄地点选在影楼。灰色背景布,一盏灯,一把椅子。曾墨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说话。
没有稿子。他心里知道要说什么。
“大家好,我是曾墨。做‘素人改造’那个曾墨。
今天这期视频,不改造别人,改造我自己的命运。
我女儿叫书言,今年五岁。她有一个毛病——比别的孩子累得快,脸色比别的孩子白,嘴唇比别的孩子淡。去年她被确诊为重型地中海贫血。根治的办法只有一个——造血干细胞移植。
我和她妈妈都做了配型,不合。中华骨髓库,没有。美国的、德国的、台湾的骨髓库,我都申请了,还没有消息。
骨髓库很大,几千万份资料。但我的女儿只有一个。
如果你看到了这条视频,如果你愿意帮助一个五岁的女孩长大,请联系我。只要多一个人去检测,就多一分希望。
谢谢。”
视频全程二分十二秒。书言只有一句“爸爸”出现在片尾,声音小小的,没有脸。过程中有几张侧面的影,或者在画画、或者在跟爷爷奶奶说话,或者是在看书的侧影。这时候光圈开大,焦点落在其他位置,言言就有了虚化的感觉,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拍孩子,曾墨有自己的心得。
拍孩子不能摆拍。摆拍出来的表情是僵的,眼神是空的。要让他们忘掉镜头的存在,最好用的办法是让他们做自己熟悉的事——画画、看动画片、搭积木、跟爷爷奶奶聊天。书言画他头像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相机挂在胸前,快门线藏在手心里。她不看镜头,只看画纸。她画到他的眼睛时犹豫了一下——圆脸?圆眼睛?不对,爸爸不是圆眼睛,爸爸的眼睛是长的——那一瞬间的犹豫,比任何摆拍的笑容都真实。
光线要柔,不能太硬。硬光打在孩子脸上会显得皮肤粗糙、轮廓过深,像是把不该有的棱角都刻出来了。用窗边的自然光最好,白色的纱帘把光线柔化,像给镜头加了一层薄薄的雾。或者用柔光箱把闪光灯的硬光打散。书言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刚好打在她侧脸上,曾墨没有补光,没有反光板,就是纯自然光。那道光太软了,像小时候母亲的手。
角度要低。成年人拍孩子习惯站着拍,拍出来的照片是“大人看小孩”的视角,居高临下。蹲下来,把相机放在孩子的视线高度,拍出来的照片才是“人和人”的视角。书言画光头强的时候,曾墨趴在地上,镜头和她平视。取景器里,她的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着,鼻尖上有一点颜料。
不要让孩子说“茄子”。真笑和假笑,相机看得一清二楚。真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嘴角会不对称,眉毛会微微皱起来。假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扯,眼睛不跟着走,像一张面具。
想让孩子笑,最好的办法是逗他们——做个鬼脸、学个动物叫、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光头强怎么没有胡子?”——她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笔画了几根线,画完之后自己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那一瞬间,曾墨按下了快门。她笑出来的那一刻,不是嘴角在动,是眼睛在亮。
十一
视频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曾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渣辉下班前说“别搞太晚”,他嗯了一声,搞到了现在。窗外对面报社那栋五层小楼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夜班编辑在赶稿子,还是值班的在睡觉。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情绪。
情绪是对的。没有煽情,没有卖惨,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说一件事。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语气不重不轻,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
他把视频发给了渣辉。
渣辉秒回——这个点他还没睡。渣辉最近在追一个网剧,每天看到凌晨。
“这个……真的要发?”
“发。”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渣辉没再问。三分钟后,他发了一条消息:“片尾我加了一行字。”曾墨点开视频,片尾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字写着:“如果您愿意帮助书言,请联系我们。任何帮助都行。转发也是。”
曾墨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发布的时间是周五晚上八点。
曾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窗外是报社那栋五层小楼,铜字在路灯下反着暗黄色的光。
播放量在涨。一万,五万,十万,五十万。他的手机一直在响,震动个不停,屏幕上是渣辉发来的消息:“五十万了”“一百万了”“两百万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看。
评论区在刷屏。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曾老师,我愿意去检测。”
“我也是地中海贫血携带者,我去查一下配型。”
“坐标北京,明天就去骨髓库登记。”
“坐标广州,已登记。我老公也是,我们全家都去。”
“坐标成都,已登记。”
“坐标上海,已登记。”
“我在美国,这边的骨髓库要怎么申请?”
“坐标日本,已转发到这边的华人群。”
有一条留言不是地址,是一句话:“我看哭了。不是因为你煽情,是因为你忍着没哭。”
曾墨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
他想起前世的书言——十七岁,瘦瘦小小,走路有点跛,看他时眼神冷冷的。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爸爸”。不是不叫,是叫不出口。她叫他“曾墨”,像叫一个陌生人。
这一世,书言叫他“爸爸”了。给他画画,画里的人眼睛是弯的。把画塞进他的口袋,说“别弄丢了”。她还没有好,但她在叫他。
他不能让她再回到前世的样子。
手机响了。是陈主任打来的。
“曾墨,那个视频我看了。”陈主任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从手术室出来,“我帮你转发到全国血液病群里了。群里有两百多个医生,覆盖全国最大的十几家医院。他们会帮忙扩散的。”
“谢谢陈主任。”
“不用谢。书言是我的病人,我比你还急。”
曾墨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报社的灯还亮着。
凌晨三点,渣辉又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数据,是一句话:“你猜我在干嘛?”
曾墨没回。
渣辉自己回了:“我在哭。妈的。”
曾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表情。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关了灯,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躺下。行军床是渣辉从家里带来的,折叠的,铺了一层薄褥子。枕头是他自己的摄影包,有点硬,但他不在乎。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是书言的声音——“爸爸,你拍吧。”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淡下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懂了。
五岁的孩子,不该懂这些。
但既然她懂了,他就不能辜负这份懂。
窗外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