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回家
第一百章 回家 (第1/2页)从神界回苍云城的路,叶青云走了整整七天。
他没有用虚空间隙——裂渊梧桐的根须已经穿透了神界天空最高处那道裂缝,他完全可以像来时一样,从虚空间隙直接穿回雷泽域,再沿着冰雷走廊原路返回。但他没有。他把裂渊梧桐的根须从封印裂缝深处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收回来之后,那些根须在神界之门内侧极轻极缓极安静极沉默极稳重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的蜷成了极紧极小极圆的一团根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他把根茧收进道种深处,放在七片叶子正中央那个刚好能容纳一粒种子的空隙里。然后他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来的时候他带着所有人的渴——姜梧的梧桐叶、叶远山的石头、叶镇远的竹筒、苏浣衣的梧桐叶、洛璃的魂印、白素衣的旧戒指、姬如雪的油灯、老山猫的爪痕、墟市街坊们在篝火旁念出的每一个名字。他把这些渴全部收进了掌心里那个心字印子,带到了神界天空最高处,刻进了鸿蒙天书的页码深处。现在他要沿着渴走过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那些被他收进掌心里的渴已经全部刻进了天书,但他的掌心里还留着刻字时的温度——叶镇远握着他的手在梧桐树下石桌上一笔一划写“心”字时教给他的力度,他要在回家的路上,把这份温度一寸一寸地还给每一段渴走过的路。
虚空域浮空巨石在极缓慢极沉默的轨道上漂移着,他穿过太虚神墟最后一段回廊,穿过还保存着壁画的残柱,穿过断面正上方那棵银白梧桐的根系边缘,然后进入虚空间隙的出口。他在雷泽域边缘那片雷击岩上找到了黑猫。它还蹲在那块最高最稳最安全的岩石顶端,尾巴极安静极端正极稳定极从容极优雅极克制极庄严极有尊严极有分寸的绕在前爪上,看到他走过来便站起身,碧绿的眼睛里映着雷云散开后露出的一小片极淡极净极安静的晴空。它在岩石上等了好几天,一步都没有离开。叶青云把它从岩石上抱起来放进胸口暗袋里,它在暗袋里蜷成极紧极小极暖极软的一团,下巴搁在袋口边缘,碧绿的眼睛半眯着。
冰雷走廊的风已经停了。他穿过那片被雷劈过的野梨树林,发现每一棵被雷劈过的野梨树,树心深处都封着一点极淡极亮极纯净极温暖极安静极古老极深情极克制极庄严极肃穆极神圣极朴素极干净极清澈极透明的银白色微光。那是太虚当年种下的树种——他在每一棵野梨树心里都封了一小粒梧桐子,用雷电封印了数千年。裂渊梧桐的根须扎进神界天空最高处之后,所有的封印都解开了。来年惊蛰,这片野梨树林里会长出无数棵银白色梧桐树苗。
他在冰蚀谷裂缝边缘看到了姬如雪。她极安静极沉默极专注极威严极有条不紊极不慌不忙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极坚定极不可阻挡的站在裂缝入口处,冰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极淡极冷极锋利极纯粹极干净极清澈极透明的冰蓝色光泽和谷口洒下来的月白色天光交织在一起。她身后极深极阔极古老极空旷极安静极沉默极冷极暗的裂缝里,冰穴正在一间接一间地解封——解封的顺序极有条理极有章法极有纪律极有尊严:女将军最先出剑,几个女官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冰雕小猫的小女孩排在中间。每解封一位,姬如雪便以冰剑轻点其眉心,以极清冷极准确极简短极威严极有分寸极不啰嗦极不废话的口吻向其下达指令。她看到叶青云站在谷口,极轻极短极浅极快极克制极珍重极小心的点了一下头——那是她独有的告别方式。叶青云也朝她极轻极短极浅极快极克制极珍重极小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南走。
妖帝城废墟脚下的墟市正在准备立夏的节气祭。老松鼠婆蹲在篝火旁用松枝拨弄炭灰,老山羊妖把铜皮断角擦了又擦,铆钉在火光中极暗极沉极稳极老极旧极可靠极信任极安全极放心极干净极纯粹极清澈极透明的闪了一下。老牛妖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极有节奏极沉稳极准确地敲了五下地面,不是在报警,是在报时辰。白素衣的石室门口,老山猫蹲在门槛外,尾巴极安静极有节奏的左右摆动,看到他走进巷子,猫眼里极快极亮极锐利极克制极珍重极庄严极有尊严的闪了一下。他身后,洛璃从石室里走了出来。她的银白长发在晨光中极轻极柔极安静极自然极稳定极确定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的垂在肩头,眉心魂印圆满如满月——和白素衣在石室里一点点攻克下来的咒印已经全部完成,如今她能清晰地透过魂印感应到他的位置、心跳和情绪波动。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把他手指上那枚琉璃珠指环轻轻转了半圈,让珠子里那片银色花瓣重新对准自己魂印的波动频率。
洛璃继续留在墟市——白素衣体内那些被树根撑裂了几十年的旧经脉还在恢复期,咒印虽已学会但每日仍需巩固,墟市里那些刚学会用拐杖节奏传递警报的老街坊们也需要有人帮衬。叶青云把老山猫托付给她,把樟木匣里叶镇远那罐春雪茶留了一半给她,然后带着黑猫继续往南走。
界河的水在春汛中涨得极满极清。河底那些青灰色的纹路从幽冥域延伸过来,穿过河床,朝青云域的方向延伸过去——那是渴走过的路,裂渊梧桐的根须已经把它变成了树根回家的路。他沿着界河北岸走了整整两天,然后在那个极熟悉极安静极温暖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的渡口停下了脚步。栈桥还是那道栈桥,桥柱上挂着的纸灯笼还是那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暖黄色的,和叶镇远在城门洞里提着的那盏油灯的灯焰一模一样。渡口没有船——孟婆的乌篷船已经撑进了忘川深处,不会再靠岸了。但栈桥尽头那条极窄极轻极薄极透极安静极沉默极古老极永恒极可靠极安全极放心极信任的青灰色小舟还在,舟底刻着那行极小的字:“苏星河姜玄都共乘”。他踏上小舟,黑猫从他胸口的暗袋里跳出来蹲在舟首,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小舟无声无息地离开栈桥,朝对岸漂去。他把右手浸在界河水里,掌心那个心字印子隔着极清极净极凉极柔极稳极安静的河水,感应到了裂渊梧桐的根须正从河床深处极轻极柔极稳极安静极自然极从容极优雅极温柔的穿过,把幽冥域和青云域重新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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