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哭峡
第十二章 鬼哭峡 (第2/2页)“这些骨骸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洛璃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鬼族的典籍里没有记载。只知道它们比鬼族更早。鬼族来到幽冥域的时候,白骨岭已经在这里了。”
黑猫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一具人形骨骸的膝盖上,低头嗅了嗅骨面,然后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望向骨岭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棵枯树。
白骨岭的最高处是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兽头骨,头骨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一棵枯树从裂缝中长出来。树干漆黑,枝丫扭曲,没有一片叶子。树梢上挂着一条布带,布带的颜色已经褪尽了,在风中无声地飘动。
叶青云走近那棵枯树。布带是人为系上去的,系得很紧,打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结。结的形状像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是一枚铜钱,铜钱上的铭文已经锈蚀得无法辨认。
“这是镇魂结。”洛璃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鬼族用来镇压厉鬼的结法。结在的地方,就是厉鬼被封印的地方。但这棵树……”
她没有说下去。叶青云替她说了。
“这棵树是活的。”
枯树的树干在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晃,是它自己在动。以一种极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在一呼一吸。树皮上的裂纹随着呼吸一张一合,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混沌灵力在叶青云的经脉中剧烈跳动了一下。道种的光芒从他的丹田涌上来,涌进双眼。紫金色的瞳孔里,那棵枯树变了模样——树干变得透明,树身内部,无数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树根延伸下去,穿过巨兽头骨的裂缝,穿过整座白骨岭,一直扎入大地深处。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他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的巨大存在。
那个存在在白骨岭下方极深极深的地方。
它在呼吸。
枯树的呼吸,是它的呼吸。
“不要碰那棵树。”洛璃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历代鬼王经过白骨岭,都会绕开它。我父王说,那棵树连着鬼哭峡。碰了它,峡谷里的哭声就会——”
话没说完。
哭声来了。
从白骨岭的另一侧,从忘川源头的方向,从大地深处那个巨大存在所在的位置,一阵哭声穿过数万年的光阴,穿过层层骨骸和砂石,传到了他们耳中。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无数人。男女老少,有高有低,有远有近。有的在嚎啕,有的在抽泣,有的已经哭哑了嗓子,只剩下一声声气若游丝的呜咽。
所有的哭声都叠在一起,像一条由声音汇成的忘川。
洛璃眉心的魂印猛地亮了起来。不是赤红色的警戒,是朱红色的共鸣。那枚魂印在回应哭声,像同一支曲子里的两个音符,隔了数万年,终于再次合上了拍。
黑猫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鸣。
叶青云站在枯树下,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枚铜钱上的锈蚀铭文。锈迹在哭声传来的瞬间开始剥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将锈层顶开。铜钱表面露出了四个字。
“太虚镇此。”
这四个字和他在忘川河底青铜门上看到的符文是同一种笔迹。太虚神王的手笔。他将某样东西镇在了白骨岭下。那东西在哭。哭了数万年。
哭声渐渐平息了。不是消失了,是沉入了地底更深处,像退潮的忘川水一样暂时退去,等待着下一次涨起。
洛璃眉心的魂印慢慢黯淡下来。她的手还按在叶青云肩上,指尖冰凉。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哭声里有一个声音,是我自己的。”
叶青云转过头看着她。洛璃的浅灰色眼睛里,那圈淡金色的瞳孔光环在微微颤动。
“我的声音在哭。哭着说——把魂印还给我。”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那不是数万年前的哭声。那是未来的。鬼哭峡里的哭声,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历代鬼王听到的,都是自己未来的哭声。我父王听到了自己的死。所以他白了头发。”
叶青云沉默着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棵枯树上。铜钱上的“太虚镇此”四个字还在微微发亮。他伸出手,没有触碰枯树,而是将掌心悬在树干上方一寸的位置。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紫金色的光芒,渗入树皮的裂纹。
枯树内部的丝线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丝线从树根延伸下去,穿过白骨岭,穿过层层岩层,最终汇聚在一个巨大的空洞中。空洞里有什么东西被那些丝线牢牢缠绕着,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蝶。它一直在挣扎。每挣扎一次,丝线便收紧一分。每收紧一分,哭声便从空洞中溢出一次。
那不是镇压。是封印。太虚神王将那样东西封在了白骨岭下,用枯树作为封印的枢纽,用铜钱和镇魂结作为封印的锁。而那样东西——就是鬼哭峡里那个“至今没有合上的空洞”。
也就是鬼族魂印被取走后留下的痕迹。
“入口。”叶青云轻声念出地图上的那两个字。
帛册地图标注的红点,不在鬼哭峡的地表。在它正下方。地图上的“入口”,指的从来不是峡谷的入口。是那个空洞的入口。
而空洞的入口,在这棵枯树的正下方。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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