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谷中疯子
第三章 谷中疯子 (第1/2页)溶洞深处，水滴声如同命运的倒计时，一声一声，敲打着沈渊的神经。
他跪在地上，双膝陷入冰冷潮湿的石缝中，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老疯子，只看了他一眼，就说出了那个他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劫纹。“**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九天雷霆，在沈渊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你怎么知道？“
沈渊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想要否认——但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疯子歪着头，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那不是疯子的浑浊，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
“怎么知道？“老疯子笑了，笑声沙哑而古怪，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老夫这双眼睛，看了一辈子命纹，什么是命纹，什么不是命纹，扫一眼便知。“
他凑近沈渊，那张布满污垢的脸几乎要贴到沈渊面前。沈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的味道，令人作呕，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
“你身上这个……“老疯子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隔空在沈渊胸口画了一个圈，“不是命纹。命纹是死的，是烙印，是枷锁。而你这个……是活的。它在吞噬，在生长，在反抗。“
他的手指停在沈渊胸口，虽然没有真正触碰，但沈渊却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仿佛那截手指真的刺入了他的皮肉，刺入了那个盘踞在他心口的黑色纹路。
“这叫劫纹，小娃娃。“老疯子收回手，转身走回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巨石，一屁股坐下，“劫数的劫，不是机缘的机。你以为是天赐？错了，这是天罚。“
沈渊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劫纹……天罚……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翻滚，像是一锅煮沸的水，让他头晕目眩。
“起来说话。“老疯子摆摆手，“跪久了，膝盖会废。在这绝命谷里，废了膝盖，就等于废了命。“
沈渊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发麻，但他强忍着不适，一步一步走向老疯子。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您究竟是谁？“
“我？“老疯子仰头大笑，笑声在溶洞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我是谁？哈哈哈哈……三十年前，他们叫我命殿大长老，叫我命纹守护者，叫我天命的代言人！“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眼睛瞬间变得冰冷，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现在，他们叫我疯子，叫我不祥之人，叫我……该死而未死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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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殿大长老。**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沈渊脑海中接连炸响。
命殿，那是整个天命大陆最神秘、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传说命殿掌控着天下所有命纹师的命运，掌握着命纹的终极奥秘。命殿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命殿殿主，是真正意义上的站在世界之巅的人物。
而眼前这个疯疯癫癫、衣衫褴褛的老头子，竟然是……前命殿大长老？
“不……不可能……“沈渊下意识地摇头，“命殿大长老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个疯子？“老疯子接过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会被废去命纹，沦落到这绝命谷中，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的一处岩壁前，伸手抚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却像是新刻上去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三十年前，老夫站在命殿的观星台上，俯瞰众生，手握无数人的命运。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天命的执行者，我以为我在维护天道的秩序。“老疯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直到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转过身，直视沈渊的眼睛：“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什么秘密？“沈渊不由自主地问道。
老疯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娃娃，你可知命纹从何而来？“
沈渊一怔，随即答道：“命纹……是天命赐予的。每个人出生时，根据命格不同，会觉醒不同的命纹……“
“放屁！“老疯子突然暴怒，一掌拍在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什么天命赐予？什么根据命格觉醒？都是谎言！都是骗局！“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在溶洞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命纹不是天赐，是枷锁！不是祝福，是诅咒！“他猛地停下，指着沈渊的鼻子，“你以为你胸口的那个黑色纹路是怎么来的？那是你的身体在反抗！它在告诉你，它不想被奴役，不想被抽取！“
“抽……抽取？“沈渊脸色苍白。
“对，抽取！“老疯子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命纹的真正作用，是抽取！抽取众生的气运，抽取众生的生机，抽取众生的一切！然后，将这些能量汇聚到某个地方，供养那些真正的……捕食者！“
沈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秘密太过骇人听闻，太过颠覆认知。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理，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如果命纹是抽取，那为什么要赐予人类？为什么要让我们修炼？“
“因为你们是最好的……牲畜。“老疯子的声音冰冷如铁，“养肥了再杀，才能榨取最多的价值。命纹师修炼得越强，被抽取的能量就越多。那些站在巅峰的九品命纹师，你以为他们是天之骄子？错了，他们只是……最肥美的猎物。“
他走到沈渊面前，枯瘦的手指挑起沈渊的下巴：“而你，小娃娃，你体内的劫纹，是反抗的标志。它吞噬命纹，不是因为它邪恶，而是因为它在保护你。它在帮你摆脱那个枷锁，帮你切断被抽取的通道。“
沈渊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自己觉醒命纹那天的情景。金色的纹路在他胸口绽放，美丽而神圣。父母欣喜若狂，说他是沈家的希望，说他注定要出人头地。
然后，黑色出现了。
那道黑色纹路如同附骨之疽，一点一点吞噬着金色的命纹。他惊慌失措，他恐惧万分，他以为自己是被诅咒的怪物。
但现在，这个疯子告诉他，那不是诅咒。
那是……反抗？
“为什么……“沈渊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快死了。“老疯子松开他的下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劫纹虽然能对抗命纹的抽取，但它本身也在消耗你的生命。以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个数字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沈渊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日子以来，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能感觉到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虚弱。但他没想到，时间已经这么紧迫。
“但我可以救你。“老疯子的话锋一转，“不，不是救你。是教你自救。“
沈渊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前辈愿意教我？“
“教你？“老疯子嗤笑一声，“凭什么？“
沈渊愣住了。
是啊，凭什么？
眼前这个人，曾经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命殿大长老。而他，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被命运诅咒的废物。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差距。
“前辈……“沈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双膝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但不是屈辱的跪，不是乞求的跪。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扬起，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晚辈沈渊，恳请前辈收我为徒！“他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字字铿锵，“晚辈知道自己资质平庸，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更知道前辈看不上我这样的废物。但晚辈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前辈指点一条明路！“
他重重地磕了下去。
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从额头渗出，滴落在地面上，与那些古老的刻痕融为一体。
老疯子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你知不知道，“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三十年前，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他为徒。“
沈渊抬起头，额头上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个人是谁？“他问。
“现在的命殿殿主。“老疯子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教了他二十年，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然后，他亲手废了我的命纹，将我扔进这绝命谷，对外宣称我练功走火入魔，已经陨落。“
沈渊心中一凛。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老疯子会问“凭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眼前这个人，曾经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背叛，被夺去了一切，被打入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三十年的孤独，三十年的绝望，三十年的仇恨……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变得冷漠，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不是他。“沈渊直视老疯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他。“老疯子笑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悲凉，“但你怎么保证，你不会变成他？“
沈渊沉默了。
他无法保证。
人在绝境中的承诺，往往一文不值。未来的路还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在将来都可能变成笑话。
“我无法保证。“沈渊最终说道，“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如果前辈教我，我一定会活下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报仇雪恨，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老疯子挑眉。
“对，活着。“沈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想知道，命纹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我想知道，那些'捕食者'到底是谁。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运作的。如果我注定活不过三个月，那我更要在死之前，把这些谜团解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而且，我想知道，劫纹究竟是什么。如果命纹是枷锁，那劫纹……是不是自由的钥匙？“
老疯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沈渊看了很久，久到沈渊以为时间都已经静止。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中没有了讽刺，没有了悲凉，只有一种……释然。
“有点意思。“老疯子点点头，“你比他强。“
“他？“沈渊一愣。
“我那个好徒弟。“老疯子转身走回巨石，重新坐下，“他当年跪在我面前，说的是'弟子愿为师父赴汤蹈火，誓死追随'。听起来很漂亮，但实际上，他是在用承诺换取力量。而你……“
他看着沈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只是说你想活下去，想知道真相。你没给我任何承诺，反而让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沈渊心中一松，但还没等他高兴，老疯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老疯子的语气变得冰冷，“我不会收你为徒。“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质问。
“因为你不配。“老疯子的声音毫不留情，“你现在太弱了，弱得连一只蚂蚁都不如。我收你为徒，不是帮你，是在害你。那些'捕食者'的目光，随时可能落在你身上。一旦他们发现你的存在，你的下场会比我惨一百倍。“
他站起身，走到沈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让我教你，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渊急切地问道。
“活下去。“老疯子的声音如同金石撞击，震耳欲聋，“在这绝命谷中，活过三个月。不靠我，不靠任何人，只靠你自己。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就教你。如果你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笑容：“那就证明你不配知道真相，不配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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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绝命谷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命纹师都闻之色变的死亡之地。毒气弥漫，妖兽横行，环境恶劣到极点。普通人在里面撑不过三天，就算是命纹师，没有充足的准备，也活不过一个月。
而沈渊，一个命纹被吞噬殆尽、体内只有一道诡异劫纹的“废物“，要在这种地方活三个月？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沈渊没有犹豫。
“好。“他站起身，抹去额头上的血迹，“三个月。如果我活下来了，前辈教我。“
“一言为定。“老疯子点点头，“现在，滚出我的溶洞。从明天开始，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食物、水源、庇护所，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沈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溶洞外走去。
“等等。“老疯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老疯子扔过来一个东西，沈渊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个破旧的皮囊，里面似乎装着液体。
“这是什么？“他问。
“毒龙血。“老疯子淡淡地说道，“涂在伤口上，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劫纹的反噬。只有这么一点，用完后就没有了。“
沈渊心中一暖，正要道谢，老疯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别误会，这不是帮你，这是投资。“老疯子的眼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我不想我的'实验品'死得太快。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想看看，一个'无命之人'，究竟能在这绝命谷中活多久。“
无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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