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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物资争夺

第三章:物资争夺 (第2/2页)

张悦坐在上铺,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方投过来,又冷又硬。何成局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走到林晓晓床边,把一个小袋子放在枕头旁边。
  
  “巧克力?”林晓晓小声问。
  
  “别声张。”何成局压低声音,“明天外出搜集物资,今晚要睡好。你负责医疗队的绷带分拣,要是明天我带回一堆伤兵没人包扎,彪哥怪下来你担不起。”
  
  林晓晓的睫毛动了动。她隐约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需要包扎的伤兵越多,意味着何成局身处危险的可能性越大。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把袋子推到枕头下面。
  
  张悦从上铺探头,目光掠过枕头下的袋子和林晓晓躲闪的眼神。“你天天往这跑,不如直接分一间给你住算了。”
  
  “悦姐这个提议好,”何成局抬头笑着接话,“明天我问问彪哥,看能不能申请个单间。”
  
  “你——”
  
  “行了。”何成局收起笑容,懒得跟她继续纠缠,转身向门口走去。路过张悦床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今晚别锁门,我后半夜巡楼。不锁门丧尸来了你能直接跑,锁门还得我先踹一脚。”
  
  他说完就走了。张悦的脸色铁青——因为这句话的逻辑是正确的,丧尸来了确实不能锁门。但她知道何成局说这句话的目的不是为了丧尸。
  
  何成局回到杂物间,把行军床铺好。物资箱堆在墙角,纸箱上印着“方便面”和“矿泉水”的字样,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像超市货架的墓碑。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演练明天的路线。
  
  从后门出去,经过开水房,贴着食堂外墙走,到花坛拐角停下来。超市在正前方大概五十米。如果巨型丧尸在里面,他们会先在门口弄出声响引它出来。谁去弄出声响?这个任务的死亡率最高。郑彪不可能自己去,一定是派一个可以牺牲的人去。不要成为那个被派去的人——这是他明天需要确保的第一条。
  
  如果巨型丧尸被引出来,郑彪会带人从侧面突入超市。储物空间的收放速度够快吗?他试过,碰一下就能收,但需要精准接触到物品。如果他一边跑一边收,货架上的东西能不能一次扫进空间?
  
  他翻了个身,继续想。
  
  进了超市之后,除了巨型丧尸,还有没有别的丧尸?小型的普通丧尸可以靠大刘小武他们处理。但万一超市里还有第二只变异丧尸——不,不要自己吓自己。三号楼的人只触发了一只,说明超市里可能就一只。那只是他们目前已知的最大威胁。只要干掉它,或者至少拖住它,超市就是他们的。
  
  干掉它。说得容易。那只丧尸有两米多高,子弹打不穿它的皮肤——不对,郑彪没有枪。手枪是从校保卫处找到的,子弹有限,郑彪到现在还没用过,不知道关键时候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呢?那就只能靠人海战术,拿命填。
  
  明天会死人。肯定会。
  
  但死的是谁,不是命,是概率。
  
  郑彪果然在夜里十点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不到二十人,但都是骨干——除了战斗主力,还包括赵默(负责通讯和电子设备)、杨杰(原校保卫处保安,对校园布局最熟)、以及何成局。
  
  会议室设在活动室,窗子用被子遮住,手电筒光线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郑彪在桌上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从宿舍楼到超市的三条路线。
  
  “明天出十二个人,”郑彪开门见山,“三条路线同时佯攻。”
  
  “什么意思?”大刘问。
  
  “超市有两个门——前门朝马路,后门通消防通道。变异丧尸大概率守在超市里面,但不知道具体位置。”郑彪指着地图,“我们会安排三拨人。第一拨走正面,负责引开它的注意力。第二拨从消防通道进去,找机会控制它的移动路线。第三拨——何成局跟我从侧面的窗户翻进仓库。仓库紧挨着卖场,进去之后直奔货架。其他两队不许恋战,只做牵制。一切以物资转移为最高优先级。”
  
  “谁带正面那一队?”小武问。
  
  郑彪环顾众人。正面佯攻意味着直接面对巨型丧尸,是这个方案中最危险的位置。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浩还没分到具体的排班吧?”郑彪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值日表,“让他去第一拨。他不是总喊着要证明自己有用吗?给他机会。”
  
  没有人反对。何成局在心里替李浩画了一个十字。这不止是送死,还是公开处刑——郑彪在借巨型丧尸的手清除异己。如果李浩立了功,正好说安排得当,他作为决策者有识人之明;如果他死了,那就是胆小鬼倒霉。横竖不亏。
  
  何成局决定把这种手法记住。
  
  “成局。”郑彪转向他,“你的任务最重。”
  
  何成局坐直身体,把刚从郑彪身上学到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姿态摆出来:“彪哥你说。”
  
  “超市一共六排货架,从仓库门进去从右往左——食品区在第二第三排,收银台附近有烟酒专柜。烟不用拿,先搬高热量食品、真空包装肉类、压缩饼干。然后是药品和个人护理品,尤其是酒精和消毒液。”郑彪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划过,“你的储物空间现在最大能装多少?”
  
  何成局想了想。“大概一个小型货车的车厢容量——如果把货架上的纸箱都叠紧,一次应该能清空两到三个货架。”
  
  郑彪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那就是说你跑两趟,就能把最重要的物资搬空大半。”
  
  “前提是没人挡路。”
  
  “我会给你清路。”郑彪收起笑容,站起身,“明天早上六点出发。趁天还没亮,丧尸反应慢。”
  
  散会后,何成局又在杂物间待了很久。他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重新分类,把多余的杂物清出来堆在旁边,腾出最大容量。那些东西里有郑彪给他的饼干、从阵亡队员身上搜到的打火机、方晴之前用过的旧匕首、他自己的可乐罐。他犹豫了一下,把可乐罐拿出来放在外面。生死关头,不能为了一罐可乐浪费空间。
  
  然后他坐下来,在脑子里把明天的路线又跑了一遍:进门后直奔货架前两排,先扫高热量食品,空间装满立刻往外走;如果跑不了就缩在郑彪后面等他清路——郑彪的身手他见过,比他强十倍不止。只要巨型丧尸不冲他一个人来,他就不会被第一个盯上。
  
  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任何人——包括郑彪——觉得自己想偷懒。明天的每一步都要显出拼命的样子,就算在逃命,也要逃得像在冲锋。
  
  出发前夜,何成局又一次来到林晓晓的寝室“值夜”。
  
  这次他没带巧克力。他推开寝室门时张悦刚要开口挖苦,他抬手打断她:“今晚没空跟你吵。明天天亮前要出发,天亮之后我还能不能回来不一定。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趁现在。”
  
  张悦愣住了。
  
  林晓晓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何成局发现她瘦了——末日前微微圆润的脸颊已经凹下去,眼窝下方是青色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看,反而让她多了一种末日前没有的东西——脆弱,那种让人想去保护、也让人想去控制的脆弱。
  
  “明天超市那边……”林晓晓压低声音,“真有那么危险?”
  
  “三号楼去六个人回来四个。”何成局躺在地铺上,声音很轻,“你自己算。”
  
  “那你还去?”
  
  “我不去谁搬东西?”何成局把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房间正中,“现在一共四十二张嘴,再饿两天就有人吃不上饭了。吃不上饭就会抢,抢就会乱,乱就会有人死。你想乱吗?”
  
  林晓晓没有说话。她不想乱,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混乱——混乱意味着没人保护她,意味着她要自己去面对丧尸。而她没有那个能力。
  
  何成局侧过头看她:“明天如果我不回来,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沈梦比张悦聪明,你可以多跟她待在一起。郑彪虽然狠,但不会亏待对集体有用的人。你不是战斗人员,照顾好伤员也能吃饱饭。”
  
  “你是在交代后事吗?”林晓晓的声音发抖。
  
  “不是。”何成局说,“是在盘算回来之后你欠我多少。”
  
  “什么?”
  
  “明天如果我活着回来了,你欠我一次。巧克力算利息,后续有什么事——整理药品、搬绷带、值夜,我喊你你就得来。因为你是欠债的。末日里欠债要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笑,不是痞笑,是一种很平静的、胸有成竹的笑,像在说: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林晓晓没有拒绝。她说:“好。”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何成局。月光把她的背影投在墙上,轮廓很淡,像铅笔画出来的。
  
  何成局看着那道影子,心想:她还挺瘦的。如果明天自己把超市搬回来了,整个楼层都能多吃一口饭,她也能多吃一口。然后她就会更离不开——不是离不开他这个人,而是离不开他能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在末日里,食物比任何感情都更牢固。你可以讨厌一个人,但你不能讨厌他手里的压缩饼干。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林晓晓均匀的呼吸声、远处丧尸隐约的嚎叫、老宿舍楼热水管里断断续续的水锤声。每一声都很远,但每一声都提醒他: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就是超市。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他私藏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回来再说吧。如果能活着回来,这块巧克力就值一次新的人情。
  
  如果不能——
  
  如果不能的话,林晓晓大概会去杂物间找他遗落的物资,会发现他藏在箱子夹层里的半包烟和一把水果刀,会以为他这个人果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她猜对了。
  
  他翻身把脸埋进薄毯里,使劲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数货架:面包、火腿肠、午餐肉、矿泉水、消毒液、绷带、阿莫西林。按郑彪的意思,烟别拿,但他大概会趁乱往空间角落里塞一条。烟不是配给品,是通货。有了烟,以后换个新靠山都方便。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的时候,他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他从来不骗自己。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但他也知道——明天要冲进超市最危险的那个角落的人里,有他一个。他可以选择不去吗?可以。但不去的话,他永远只是那个在四楼分稀粥的何成局,不是那个敢跟着郑彪进出丧尸巢的何成局。想去更大的地方、攀更硬的靠山,就得先把自己钉在危险前面的位置上,让更强的人看见你、记住你、需要你。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像在给自己上发条。
  
  然后他睡着了。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何成局被郑彪拍醒。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十二个人,分成三组。李浩被分在第一组,站在人群边缘。何成局注意到他嘴唇发白,手里的钢管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任何话。昨天被郑彪踹了一脚后,他大概明白了在这栋楼里挑战权威的代价。
  
  何成局从地铺上爬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把钢管塞进背包侧袋。他路过林晓晓床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睡着了,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几缕头发。他伸手把她被子往下拽了一点,让她的脸露出来。
  
  “你干嘛?”张悦的声音从对面上铺传下来,她也没睡,眼眶发红。
  
  “怕她闷死。”何成局说,头也不回地走出寝室。
  
  十二个人在楼道里集合,打着手电筒。郑彪做了最后的部署:“第一组李浩带队,正面佯攻,声音弄得越大越好。第二组大刘带队,从消防通道摸进去,任务是锁住卖场后区的通道。第三组——成局、小武,跟我从仓库窗户进。所有人记住:巨型丧尸由第一组吸引,其他丧尸交给第二组。第三组只做一件事——搬。”
  
  没有人说多余的话。十二个人排成一列,穿过昏暗的楼道,推开后门,走进晨雾里。
  
  何成局最后一个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四楼有个窗户亮着微光,不是电灯,是手电筒。他看不清是谁,但他猜是林晓晓。也可能是沈梦,或者张悦。或者是任何一个今晚睡不着的人。
  
  他把头转回去,跟着队伍走进雾里。
  
  校园的清晨很冷,雾从草坪里翻涌出来,裹着泥腥味和腐臭。远处食堂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蹲伏的巨兽。何成局攥紧钢管,掌心已经渗出汗来。他的心跳比末日前体测跑一千米时还快,但他的脚步很稳。
  
  怕归怕,路还是要走。
  
  走到花坛拐角,队伍停下来。郑彪蹲在灌木后面,举起手电筒往超市方向照了一下——不是长亮,是一闪。光柱扫过超市门前的台阶,那只变异丧尸不在门口。但卷帘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各组就位。”郑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分钟后,一组先行。”
  
  何成局看着李浩带人弯着腰摸向超市正面。他们在路灯柱后停下,距离卷帘门不到二十米。李浩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巧合,他的目光在何成局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钢管。
  
  五分钟到了。
  
  何成局跟在郑彪身后,贴着超市外墙往仓库侧窗移动。他听到正面传来李浩的喊声——不是咒骂,只是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像在用自己的恐惧引诱什么东西出来。
  
  卷帘门后响起了低沉的嘶吼。
  
  墙在震动。
  
  何成局咬着牙,把手伸向仓库的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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