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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暗劫

第二十五章 暗劫 (第2/2页)

“云子!”婉柔就站在身前,亲眼目睹全过程,脸色一白,当即快步冲了过去,“单伯!快去请府里的大夫!”
  
  云子靠在廊柱边上,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扯出平静的神态:“六小姐不必慌张,只是皮外伤,不妨事。简单包扎一下,我依旧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前往报恩寺。”
  
  婉柔蹲下身,一眼看见不断从指缝渗出的鲜血,又看着地面碎裂一地的瓷器,当即摇头:“都伤成这般模样,流了这么多血,还想着上香?路途颠簸,伤口一旦再度裂开,极易发炎化脓。你在府里好好歇着。”
  
  云子垂着头,做出满心愧疚的模样:“都怪我走路莽撞,耽误了各位小姐上香的行程。六小姐不必因为我耽搁正事,你们只管先行出发便好。”
  
  婉柔的目光落在云子流血的手臂上,眉头紧锁。她转头对婉心说:“五姐,今日我怕是没法陪你们出城了。云子伤得很重,我必须留下来照看她。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婉心看着云子流血不止的手臂,也心生恻隐,连忙点头应允。
  
  云子被丫鬟扶回厢房,大夫很快来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她全程安安静静地配合着,等大夫和丫鬟都退了出去,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对婉心的愧疚。她只想着——婉柔留下来了,这就够了。
  
  报恩寺在城郊的山坡上。队伍行至半途,需要绕开一片缓坡密林。这片林间小路两侧草木丛生,树荫浓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两边的灌木足有半人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在这片树林里筑起了两道绿色的墙。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摩挲着什么。
  
  婉心走在这条小路上,心里莫名有些发紧。她抬头看了看头顶被枝叶遮得只剩一线灰白的天,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雨双走在她前面几步,正踮着脚尖去够一枝探出路边的野花,小雯在后面喊着“小姐你小心点”。两名亲兵一前一后护着她们,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两侧的灌木丛。
  
  就在雨双的手即将碰到那朵野花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道路两侧的灌木丛骤然哗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撕开了那道绿色的墙。十几名匪徒从密林深处蹿出,手持砍刀、木棍和土制的火铳,瞬间将整条山路前后封堵。脚步声、呼喝声、刀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浊水,在这条窄窄的林间小路上炸开了锅。婉心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些灰褐色的身影已经逼到了面前。
  
  匪首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褂子,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脸上那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枝叶间漏下的光影里像一条蠕动的蜈蚣。他往前踏了两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袁斌的身影。他脸上那道刀疤抽动了一下,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狠戾取代了。
  
  “哈哈哈!”匪首把砍刀往地上一顿,刀刃扎进松软的泥土里,“姓袁的今日没来?真是可惜!老子等了多少日子,就想在他脸上也留一道疤!不过也罢,他不来,就先收点利息!”
  
  他猛地拔起砍刀,刀尖直直对准叶婉心,匪首厉声喝道:“弟兄们,便是此女!乃是袁斌那厮的心尖人!上次他杀了我们十几个弟兄,今天咱们就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他话音未落,身后那群匪徒便齐声呼喝起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野狗。
  
  两名亲兵立刻横刀拦在叶婉心、雨双与小雯身前,拔刀死战。其中一人低喝一声,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冲在最前面的匪徒,另一人则侧身护住身后,挥刀格挡住两支土制火铳的枪管。“五小姐、萧小姐!你们快走!”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左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洇透了军装。
  
  匪徒人数十倍于己,且个个凶悍。两名亲兵虽拼死抵挡,可不过片刻功夫,身上便接连添了伤口。其中一个亲兵被一棍扫中膝盖,单膝跪地,另一个挥刀挡在同伴身前,回头嘶吼:“快跑!走!”
  
  婉心攥住雨双的手腕扭头狂奔。可山路遍地碎石泥土,她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不等她挣扎着爬起身,匪首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人强行拽起,锋利短刀横在了她脖颈之前,刀锋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冰凉刺骨。
  
  “别动!”匪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粗重而滚烫,“再动一下,老子就划了你这张脸!”
  
  雨双见状红了眼眶,拼命想要冲上前:“婉心姐姐!你们放开她!”
  
  小雯死死拽住雨双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小姐,不能过去!再留下来所有人都会被抓住!必须回去报信,让少帅派兵来救!”
  
  雨双看着婉心被刀架着脖子,看着那些匪徒狞笑着将婉心拖进密林深处,哭得浑身发抖。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终被小雯拼尽全力拖拽着,顺着原路往奉天帅府狂奔。
  
  匪徒押着婉心迅速钻入密林深处,脚步声和狞笑声渐渐远去。林间小路上只留下打斗的痕迹——踩倒的灌木、散落的碎石、斑斑血迹,还有一只被踩碎的荷包,素白的绸面上绣着半朵并蒂莲,针脚细密,还没来得及绣完。
  
  雨双和小雯冲回帅府的时候,两个人浑身是泥,脸上又是汗水又是泪水,狼狈得不成样子。雨双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一路跑一路喊着“快救人快救人”,进了大门就瘫倒在回廊上,连话都说不连贯。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帅府。
  
  袁斌听完面色惨白,几乎站不稳,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才没有倒下去。他转头看向萧羽峰,声音沙哑而急切:“少帅,请您即刻调遣各部兵马搜查奉天内外!”
  
  萧羽峰立刻下令紧闭四门、全境搜查。可他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这群匪徒为什么能精准地知道出行路线?为什么恰好在袁斌被军务缠住的时候动手?太多的“恰好”凑在一起,就不可能是恰好。
  
  婉柔是在西厢门口听到这个消息的。
  
  小雯一路哭一路跑过来报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五小姐被土匪劫走了”。婉柔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和水溅了一地。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五姐……”她终于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发颤,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被云子一把拉住了手腕。
  
  “六小姐,您现在不能出去!外面都是匪徒,太危险了!”云子拉着她不放,声音急切而真诚。
  
  婉柔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着云子——云子的左臂上还缠着白布,白布下面渗着淡淡的血色,可她的手死死攥着婉柔的衣袖不肯松开。婉柔看着云子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又看着她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神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去救五姐,可云子伤成这样还拦着她,她又怎么能丢下云子不管?
  
  “六小姐,萧少帅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了,袁副官也在想办法。”云子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您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大家分心。您在府里等着消息,等有消息了再过去,好不好?”
  
  婉柔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攥紧的拳头。
  
  搜查整整一个下午毫无结果。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正门卫兵带进一名城郊乡民,交来一封信——只能亲手交给袁斌。信封里掉出一支发簪,是婉心日常佩戴的。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你那相好的在我们手上。想要她活命,明日丑时,城郊废弃炭窑,你一个人来。但凡让我察觉你带了人埋伏,你就等着收尸。”
  
  袁斌攥着那支发簪,指节泛白。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那支发簪也一并收好,转身走了。萧羽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夜来了。雨开始下了。一滴,两滴,敲在窗棂上。很快就连成了线,哗哗地砸下来。雨声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婉柔坐在自己房里,手里攥着那条鸳鸯帕,帕面上的两只鸳鸯靠在一起,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发呆。
  
  云子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六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碗汤吧。”
  
  婉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落回到帕子上。
  
  云子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婉柔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东西。她把汤碗往前推了推:“您多少喝一口,不然身子撑不住。”
  
  婉柔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继续看着窗外沉沉的雨幕。
  
  云子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她站在回廊下,听着哗啦啦的雨声,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白布,站了很久。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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