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守住第一夜
第二十四章 守住第一夜 (第2/2页)他站在袋下,声音不高。
“粮少,口粮减半。守军先减。”
有人急了:“将军,兵不吃饱怎么守?”
“百姓饿乱,城也守不住。”
这话压住了校场。
裴照野看着那些空袋,忽然觉得昨夜的胜利并不轻松,握在手里烫,松开又不甘心。
清点伤亡时,裴照野坐在水门台阶上,右手还握不紧。
韩破城让军医给他看。军医捏了捏他的指尖,又拿针轻扎。裴照野看见针尖入肉,却慢了半拍才觉得疼。
“别再碰路石。”军医说。
“多久?”
“我说别再碰。”
旁边几个北渡少年听见了,原本还围着问他怎么把敌骑引歪,这下全闭了嘴。一个小个子少年偷偷把一碗热汤放到他脚边,放完立刻躲开,怕被他说不用。
裴照野端起来喝了一口,咸得皱眉。
灰耳闻到汤味,凑过来想舔碗,被他推开。
“你也不许喝。喝完更渴。”
老马打了个响鼻,带着不服气。
另一边,谢停云正在复核粮册。粮袋从水门外卸进临时仓,能吃的只有七成,另外三成掺了石粉和湿霉米。她让人把霉米单独堆开,没有当场烧掉,只记下“不可作军粮,可作牲口料,需防病”。韩破城听完,脸色很难看。
“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偷。”他说。
“偷粮要钱。”谢停云封好一袋霉米,“送霉米进城,是要后面能说北渡自己吃坏人。”
裴照野抬眼。
这就是第一夜的结果。敌骑没破城,假牌没进城,车夫没死,粮也留下了。可他们赢下来的不是安稳,只是把别人埋在门口的刀一把把拔出来。
外城火光渐熄时,韩破城让人把水门外那辆车推到城墙下,挂上一盏灯。
“给谁看?”裴照野问。
“给城里人看。”韩破城说,“让他们知道,今夜不是白守。”
城墙下很快有人聚过来。没人欢呼,只是安静地看那辆车,看车旁封好的证袋,看被军卒护在一侧的车夫。一个妇人忽然低声说:“原来不是我们拖累守军。”
这句话比欢呼更重。
裴照野听见了,手指终于能轻轻动一下。
分粮时,裴照野第一次看见北渡百姓真正笑了一下。
粮未必够,真正压住人心的是仓门外那一排编号。谁家领了多少,守军留了多少,霉米堆在哪里,车夫证词封在哪只袋里,都写在板上。有人看不懂字,旁边的少年便念给他听。
“以前军仓不让看。”少年说。
韩破城站在仓门边,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吩咐军需官:“以后每天贴。”
这不是什么大胜,却让城里人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只能等别人一句安排。
梁四海也醒过一次。他被烟熏坏了嗓子,说不出长句,只用手指在木板上划了三个短横。谢停云看了半天,问:“三车?”梁四海点头,又摇头,最后费力写了一个“半”。两车半粮,这个数终于从他本人嘴里又落了一遍。裴照野把那块木板收好,觉得这一夜总算没有白烧。
贴出来的不是喜报,是明账。可对被删路的人来说,能看见账,本身就是一场小胜。
韩破城听见那句话,转身看了裴照野一眼。裴照野没说话,只把剩下的热汤喝完。汤还是咸,可这次他没有皱眉。
他们守住了第一夜。
可北渡只剩三日粮。
而焚驿令,还没真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