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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风月不过沿途掠影,残约皆为刺脊之钉

第231章 风月不过沿途掠影,残约皆为刺脊之钉 (第2/2页)

“这是他们整个民族气质的脱胎换骨。
  
  以前是外人来了就躲、就跪,现在是你敢打我一拳,我就敢还你十拳。
  
  而把这股气重新注回这个民族骨头里的人,就是得胜。”
  
  夜风卷着樱花瓣从两人之间飘过,落在陆深的肩头。
  
  他侧头看着伊芙琳,眼神里的玩味早已散去,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所以你的结论是,西方世界不喜欢中国,本质是不喜欢得胜给这个国家注入的硬骨头?”
  
  “准确地说,是害怕。”伊芙琳纠正陆深,“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
  
  本质是一场道德感召运动。
  
  你打我,我不还手;你骂我,我不还嘴;我就跪在你面前,让全世界看你的暴行,盼着你哪天良心发现,施舍给我自由。
  
  这套逻辑,我们太喜欢了——温和、顺从、不具威胁,哪怕最后独立了,骨子里还是带着对殖民者的妥协。”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陆深,
  
  “可得胜的逻辑完全不一样。
  
  他的逻辑是——
  
  你要打我?行,打就打,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陆深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意外,也有赞同。
  
  “你别笑。”伊芙琳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得胜的厉害之处,从来不止是建立了一个新中国。
  
  更重要的是,他把整个民族的魂给立住了。
  
  他让中国人知道,命运要攥在自己手里,不用低声下气,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上。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讲实力的,落后就要挨打,只有自力更生、硬起腰杆,才能真正站着活。”
  
  “西方世界可以接受一个听话、温顺、可以随意拿捏的中国,可以接受他们扶持的代理人掌权,可以接受甘地式的和平独立。
  
  但绝对接受不了一个敢说‘不’的中国,接受不了一个不信邪、不怕压、敢正面掰手腕的民族。”
  
  伊芙琳的脸色严肃得让陆深觉得对面是一个民主党的听证会质询人,
  
  “而得胜,就是那个给中国人注入这股勇气的人。
  
  所以只要这股气还在,西方就永远不可能真心喜欢中国。”
  
  话说到这里,花园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轻响,月光把两人的影子铺在碎石路上,交叠在一起。
  
  陆深看着伊芙琳认真的侧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跟伊芙琳在一起时最常出现的模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伊芙琳闻言,定定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锐利,只剩下温柔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深的袖口,又很快收了回去,像蝴蝶轻轻落了一下翅膀。
  
  “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啊......陆...
  
  或许,正是你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才注定了你也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欣赏的肯定,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讨好和依附。
  
  从籍籍无名的底层数据分析员起步,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能在华盛顿翻云覆雨的位置,全是你凭真本事硬打出来的局面。
  
  东芝事件、中导条约、尼加拉瓜...甚至是巴拿马的单刀赴会,哪一桩不是你牵头扛下来的?
  
  你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劲........不低头,不讨好,靠实力说话,谁想压你一头,你就敢顶回去.....
  
  甚至是,谁想杀你,你都敢杀回去!”
  
  “这才是最吸引我的地方。”伊芙琳笑了,眼尾微微上挑,风情里藏着锋芒,“杜邦家族不缺温文尔雅的绅士,不缺家世显赫的继承人,缺的是能站在我身边,和我并肩看世界的对手,也是伙伴。”
  
  陆深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后靠在长椅背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清辉,洒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他收回目光,落在伊芙琳脸上,
  
  “伊芙琳,人性的矛盾之处在于......我们都喜欢真诚的人,但又很少有人真的能接受赤裸裸的真诚。”
  
  他的话很淡:“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我身上藏着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有光明,就有黑暗。真把一切都摊开,你未必能接受。”
  
  伊芙琳听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陆深身侧坐了坐,离他更近了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在一起,是独属于AIC陆主任的味道。
  
  她抬起眼,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
  
  “我可以接受你的一切。”
  
  她说得认真,“光明也好,黑暗也罢,你的过去,你的秘密,你的野心,你的底线……我全都能接得住。
  
  因为你的能力,你的格局,你骨子里的那股气,已经盖过了所有的不确定。
  
  对我来说,只要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就够了。”
  
  陆深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
  
  伊芙琳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掌心却很暖,轻轻按着他的唇,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像晚风拂过琴弦,“还是我的祖父,在我小的时候,他告诉我.......
  
  所谓命运,一半是不可抗力,一半是你所有选择的总和。
  
  而我的这另一半的选择....就是你。”
  
  说完,她缓缓收回手掌。
  
  指尖先离开他的唇,然后慢慢抬起,划过自己柔软的唇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诱惑。
  
  下一秒,她微微倾身向前,闭上眼睛,将自己刚刚划过唇的指尖,轻轻印回了陆深的唇上。
  
  软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像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唇上,又很快飘走。
  
  伊芙琳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红晕,眼神却依旧坦荡,她看着陆深错愕的眼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她便站起身来。
  
  深色的长裙顺着她的脚踝垂落,勾勒出利落又优美的线条。
  
  伊芙琳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从容,仿佛刚刚那个带着挑逗意味的动作,不过是她随手落下的一步棋,进退自如,潇洒坦荡。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在树影里,车灯熄着,两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笔挺地站在车旁,看见她起身,立刻有人上前一步,准备开车门。
  
  伊芙琳没再回头看陆深,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向那辆车。
  
  碎石子路被她踩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背影挺拔又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也没有半分卑微。
  
  仿佛她不是等着被挑选的猎物,是抛出橄榄枝的猎手,成与不成,都损不了她半分骄傲。
  
  走到车边时,她才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向陆深。
  
  街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对着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明艳又狡黠的笑,挥了挥手,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保镖轻轻关上车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陆深一直坐在原位,没动。
  
  晚风卷着花瓣从他身边掠过,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夜很深,月很明,长街寂静,风很柔。
  
  直到远处最后一缕车尾灯的红光彻底隐没在长街尽头,陆深才缓缓抬起眼,望向墨色天幕里那轮圆月。
  
  同一片清辉洒在华盛顿的梧桐梢头,也洒在遥远彼岸的檐角瓦当。
  
  那里的人们也望着同样的月色,可脚下的土地、肩头的重量,却全然不同。
  
  百年积弱的烙印尚未完全褪去,那条路走得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握拳恍惚间,《望厦条约》忽然浮上心头.....
  
  那份刻着屈辱与掠夺的纸页,是整个西方列强撬开中国国门的模板,和《南京条约》一样,是一个民族长达百年的枷锁源头!
  
  而此刻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是当年执笔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的国度。
  
  自一纸不平等条约撬开国门起,排华法案践踏华工血泪、八国联军随军劫掠、暗中扶持军阀混战、抗战后全力援蒋挑起内战,更有抗美援朝兵锋相对,桩桩掠夺与欺辱,沉甸甸压在民族百年过往。
  
  陆深垂眸闭目,睫毛往复轻颤数回,一会之后,才重新睁开了双眼。
  
  他站起身来,脊背挺直,抬手拂去肩头落着的花瓣,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背影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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