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廷舟的算盘

第42章 顾廷舟的算盘 (第1/2页)

顾廷舟第三次走进凉意商行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柳婉在账房里看到他推门进来，这一次她没有站起来问“您找谁“——她已经认识他了。她放下笔站起来，引他到沈凉意的账房门口，敲了敲门，说了句“东家，顾大人来了“，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顾廷舟走进去的时候，沈凉意正在看一份出货单。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没有表现出意外——她昨天说了“他还会再来的“，她料到了。
　　
　　她把出货单合上放在一边：“顾大人请坐。“
　　
　　顾廷舟没有坐。他走到桌前，把手里的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凉意面前。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一张纸的一角，纸上印着户部的章。
　　
　　“填上你的名字，你就是朝廷的备选供应商。“
　　
　　沈凉意没有伸手去拿那封信，而是先看了一眼顾廷舟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感恩吧“的平静——是“我看你接不接得住“的平静。他在等她伸手。
　　
　　她伸手了。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一眼。那是一份军需供应商的空白登记表，表格很简单，只有几行要填的——商号名称、经营者姓名、经营地址、经营范围、近一年营业额。最下面盖着户部的朱红官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本表一式两份，一份留户部备案，一份自存“。
　　
　　她没有马上填。她把那张表放在桌上，看着顾廷舟，说了一句话：
　　
　　“顾大人，备选——是不够的。“
　　
　　顾廷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打断她。
　　
　　“我要做，就做唯一供应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账房里安静了几息。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在掂量对方分量的时候那种暂时的、沉甸甸的安静。
　　
　　顾廷舟先开了口。他没有说“你口气太大了“或者“你知不知道唯一供应商意味着什么“——他说的是一句完全出乎沈凉意意料的话：
　　
　　“那你得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三个月之内，完成一笔超过一千两的军需订单。质量不能低于朝廷现有供应商的标准，交货期不能晚于合同上的期限。做到了——我帮你在户部备案为定向供应商。做不到——这张登记表你自己收起来，就当我没给过你。“
　　
　　沈凉意听完，沉默了几息。她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问“如果我做到了你能保证什么“——她只是拿起那张表格，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说了一句：
　　
　　“成交。“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顾廷舟在心里又给她加了一分。他见过太多商人在谈合作的时候讨价还价——要定金、要保底、要写了合同才肯动。沈凉意什么都没要。她只是接了这个挑战。
　　
　　顾廷舟走的时候在商行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凉意商行“的招牌。深秋的阳光斜照在招牌上，把那四个字镀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第一个来的人不是柳婉，是周德厚。
　　
　　周德厚是收到消息赶来的——有人在码头上看到顾廷舟从凉意商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户部的信封。他在扬州做了四十年生意，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他几乎是半跑着到了商行，进门的时候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
　　
　　“沈东家——你跟户部的人谈什么了？“
　　
　　沈凉意把那张登记表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周德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抬起头看着沈凉意，声音压低了，但那种低里带着一股他很少流露出来的紧张：“军需供应商？“
　　
　　“备选还不够，“沈凉意说，“要做就做唯一。“
　　
　　周德厚没有说话。他把那张表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回桌上，然后沉默了很久。他不是那种会直接说“你疯了“的人——但他此刻的表情，跟说“你疯了“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军需订单的门槛是什么吗？“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用力。“朝廷的军需供应商，至少要有一百台织机的产能。你现在有多少？不到三十台。三个月翻三倍的产能——你打算怎么变出来？“
　　
　　“授权店有织机。“
　　
　　“授权店不是你的。他们可以说不。“
　　
　　“他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
　　
　　沈凉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周德厚，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她在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给他们的条件，比他们自己单干好得多。“
　　
　　周德厚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女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顶撞，不是争辩，是陈述一个她算过很多遍的事实。他最终没有再追问。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让沈凉意记住了的话——“沈东家，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走得太快，后面的人跟不上。“
　　
　　沈凉意听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周德厚没想到的话——“所以我才要走在最前面。走在前面的人，不会被踩到。“
　　
　　周德厚走了之后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她承认周德厚说的有一件事是对的——授权店是可以拒绝的。如果四家店里有一家不配合，她的产能计划就会被打乱。她之前说得太笃定了——“没有人会拒绝“。但世上没有绝对不会拒绝的事。
　　
　　她拿起笔，开始写信。四封，写给四家授权店。她没有像之前想的那样直接告诉他们“接下来三个月我要你们的产能“——她在信里写的是另一种措辞。她写的是凉意商行接到了军需订单、订单金额、需要配合的内容、以及对方向配合的授权店的回报——每匹布的加工费比市价高一成。这是交易，不是命令。
　　
　　“做什么？“
　　
　　“算账。算一笔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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