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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升级的威胁

第34章 升级的威胁 (第1/2页)

魏同舟发现自己被骗是在买到那批陈粮的第七天。
  
  他不是自己察觉的。是他的账房先生在核对近期粮价波动的时候,注意到市场上那批拉高价格的粮食来源有些蹊跷——有人在粮价最高的时候以“外地粮商“的身份卖出了一批陈粮,成交时间恰好是魏家开始囤粮之后的两天。账房先生顺着那笔交易的线索往下查,发现卖粮的那些人,跟码头上一家做绸布生意的商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魏同舟听完账房先生的汇报之后,没有发火。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窗外是魏家后院的花园,秋天了,花都谢了,只剩下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他的手握着茶杯,指节慢慢发白——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摔东西。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上面的一摞账簿拿下来,翻到记录那批小麦买入的那一页,看了很久。账本上写着他花了多少钱、囤了多少粮、成交日期是什么时候。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他被人用一堆不存在的染料和三间破粮仓骗走了六十两。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书架上,动作很轻。这比摔东西更可怕。魏同舟这个人,发火的时候说明事情还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真正失控的时候,他会变得很安静。
  
  当天夜里,苏州城外凉意商行染坊的仓库起火了。
  
  火是从仓库后墙的窗户烧起来的。有人趁着夜色,把一捆浸透了油的麻布塞进窗户缝里,点了火。深秋干燥,仓库里堆着染料和半成品布料,都是易燃物。火烧起来之后蔓延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从第一簇火苗燃起到半个仓库被火焰吞没,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贺云裳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她在苏州分号附近有一间临时住处,听到外面有人喊“走水了“,衣服只披了一半就往外面跑。她到的时候仓库的门已经烧变形了,门框上的油漆被烤得起泡爆裂,热浪扑面而来,门根本推不开。她带着闻讯赶来的几个伙计从旁边的井里打水灭火,一桶一桶地泼上去,但火势太大,一桶水泼上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就被热气蒸干了。他们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火势控制住。
  
  天亮之后统计损失。烧掉了一间仓库,里面库存的染料和半成品全部损失,折算成银子大约四十两。没有人受伤——起火的时候仓库里没有人,旁边的工坊和住宅也没有受到波及,贺云裳到得及时,火势没有蔓延到隔壁。
  
  但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不是能用银子衡量的了。这不是意外失火。后墙窗户里那捆浸了油的麻布被烧得焦黑,但残骸还在——布条上还能闻到桐油的气味。那是人为纵火的确凿证据。
  
  当天夜里,沈凉意就赶到了苏州。
  
  她到的时候天快亮了。深秋的早晨雾气很重,仓库废墟上还在冒着一缕缕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湿灰混合的气味。贺云裳站在被烧毁的仓库前面,脸上被烟熏黑了几道,头发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灰烬,衣服上全是灭火时溅上去的水渍和泥巴。她看到沈凉意从马车上下来,第一句话是:“我没看好。“
  
  沈凉意没有接这句话。她绕过贺云裳,走到仓库废墟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上残留的黑灰里还能看到布料的碎片,有些布片被烧得蜷缩成一团,一碰就碎了。她从一个烧焦的角落里捡起一小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布头看了看,又放下了。她在废墟前蹲了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对火灾本身做任何评价。她走到柳婉面前,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烧掉的东西,有保险赔吗?“
  
  柳婉愣住了,张了张嘴,重复了一遍她没听过的词:“保险?“
  
  “一种东西。你每个月交一点钱给一个地方,东西出了事,那个地方赔给你。“
  
  柳婉摇了摇头。她完全不知道沈凉意在说什么。在场的人也都听不懂。贺云裳甚至以为沈凉意是被气糊涂了在说胡话。
  
  但沈凉意没有糊涂。她是认真的。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然后说了一句在所有人听来都像是疯话的话:
  
  “看来下一件事,是得搞个保险生意了。“
  
  没有人接话。不是因为没人想接——是因为没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沈凉意心里已经在转了。一场大火烧掉了四十两的货。四十两不算巨大的损失,凉意商行扛得住。但这次没有烧到人,是侥幸。魏同舟被逼急了,下次还会不会只烧货不烧人?谁也不敢保证。商业手段防不住纵火。她需要一种能对冲这种风险的机制——不是靠官府,不是靠人情,是靠一种无论对手出什么手段都能兜住的制度安排。
  
  她转身对贺云裳说了一句:“把现场保护好。那捆麻布的残骸留着,用油布包好收起来,不要丢了。“
  
  然后她让人把马牵过来,翻身上马,一个人骑马回了扬州。从苏州到扬州她骑了一个多时辰的马,秋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利,但她一路没有停。到商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下马之后没有休息,直接走进了账房。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行字。开头是——“凉意商行·互助保险——草拟方案。“
  
  她放下笔,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保险这个东西,在她前世的时代,是每一个做生意的人的标配。货在路上怕被劫、在仓库里怕被烧、在船上怕沉——每一次意外都意味着一个商人可能倾家荡产。如果有人能把所有人的风险放在一起分担,每单生意交一小笔钱,出了事从池子里拿钱补——这个模式放在大熙朝,是可以杀出一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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