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投错胎了
第八十六章 投错胎了 (第2/2页)冯简心里一阵烦躁,声音忽然拔高了些:“怎么,你觉得我骗你了?若是供不起我读书,那便莫要让我去鹿鸣书院读书,明日我便过来跟你一起去掏夜香扛货。”
“不是,不是……”冯父慌忙连连摆手,浑浊的老眼里堆满了惶恐,颤声道:“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前日里才给你送了银钱过去,手头实在紧张,没有办法……”
“你没办法,我便有办法吗?我一个人在书院读书,吃穿用度都要花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说便是砸锅卖铁都要供我读书,如今我只找你要二两银子,你就推三阻四?”冯简立刻打断了他,不悦地呵斥道。
冯父听着这一句句呵斥,布满沟壑的脸上慌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简儿,爹在想想办法,你莫急,明日我便去找工头,让他给我支些银钱,后日给你送去。”
冯简听得这话,转身便走。
刚走了几步,他脚步顿了顿,也不回头,低声道:“日后送东西,还是让旁人去送吧!”
话说罢,冯简低着头,快步便向远处走去。
冯父站在原地,看着冯简的背影,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少许后,他轻叹口气,又折回了窝棚里。
他刚进去,旁边被吵醒的人便道:“冯二,方才你儿子又来找你要银子了?”
冯父干笑两声,没接话。
另一个工友摇摇头,道:“你一年到头扛货挑粪忙碌,挣得银子全供了他,累得一身痨病也不敢医治,你那儿子竟是半点儿不见心疼你,我上次见他穿的还是绸衫,比那些公子哥儿还阔气。如今这大半夜的跑来找你要银子,莫不是出去吃花酒,欠了勾栏里那些姐儿的钞。”
窝棚里立刻一片哄笑声。
冯父手抖了抖,勉强干笑道:“不能的,简儿从小读书用功,定会有出息的。至于绸衫,是我让他买的,读书人总得有件像样的衣服,偶尔同窗们出去吃酒也是应酬,他总不能回回都推脱。”
窝棚里的人见得这话,也不再跟他分说。
冯父犹豫一下,向着身边的人道:“周大哥,你手头方便不?简儿说临近秋闱,要置办些考试的东西,还差些银子,你借我些,等发了钱,我便还你。”
“你啊,迟早被你家那个简儿拖累死。”身旁的人摇摇头,可还是从怀里摸了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道:“就这些,不到一两,记得还我。”
冯父慌忙千恩万谢,把散碎银子揣进怀里,向着工棚外看了眼,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候,冯简走在路上,想着方才看到的情形,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三年前,他进了鹿鸣书院,他爹高兴得几夜没睡着,逢人便说祖坟冒了青烟。
可把他送进书院之后呢?
束脩、笔墨、衣裳、应酬,哪一样不要钱。
便是他爹一年四季不敢歇,农忙种田,农闲挑粪,挣来的每一文钱都供了他,日子也还是得过得紧巴巴的。
他怕过得穷酸,便被人看不起,更怕同窗知道他冯简不是什么殷实人家的公子,只是那个佝偻着背、满身粪臭的夜香郎的儿子。
便只能这样咬着牙日日夜夜的骗自己。
只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到了苏哲。
当初苏哲是赘婿的时候,他觉得苏哲比他低了一等,他的身份虽说不够光彩,可至少是清白人家。
可如今苏哲却是有了才名,到了霓裳楼里,柳大家都要移步笑脸相迎。
苏哲凭什么?不过是个赘婿罢了。
他冯简,难道连个赘婿都不如。
冯简越想,心头越是恨意滔天,放下手,仰起头,咬着牙喃喃道:
“你怎么就不能是个有钱的爹。”
“你要是有点出息,我至于受这种罪么。”
“投错胎了。”
“冯简,你投错胎了啊!”